秦炎也停了下来,背上的人虽然瘦,但背着一个成年人跑了这么久,两条手臂和腿已经到了极限,肌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又酸又痛。
宋清辞和宋何的状态更差,一个医生一个道士,平日里哪干过这种体力活,体能自然不比这些常年下地的人,这一通狂奔几乎要了他俩的命。
宋何死要面子,还在强装镇定,但涨红的脸已经出卖了他。而宋清辞此刻正一只手扶着墙壁,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干呕,她的眼眶都呛红了,生理性的泪水糊了一脸。
十七和二三两个小家伙背着几人中最重的装备,竟然没多大的反应,还在帮宋清辞拍着背。
“走…冰…”
背上的人像是被颠簸晃醒了,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瞳孔依然涣散着,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两个含糊不清的字,不仔细听怕是会以为是梦呓。
秦炎没有听清,侧过头去,耳朵凑近他的嘴边问道,“什么?”
“冰…”沈亭云又重复了一遍,头一歪又靠在秦炎的肩膀上晕了过去。
“冰?”秦炎皱起了眉,把这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宋清辞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撑着墙壁直起身来,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他说了什么?”
“他说‘冰’。”
秦炎的眼神有些飘忽,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那些在刚才奔跑中被甩到脑后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地浮上来,拼凑到一起。
他的思绪落回了第一个耳室的场景里,当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到顶上,反回来一片细碎的光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记得自己随口问了一句,“顶上是什么?亮晶晶的。”沈亭云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头顶看了很久。
“冰!顶上是冰!”
秦炎猛地抬起了头,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大喊,“快走!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
“咚咚咚”
像是回应他的醒悟一样,鼓声再次炸响,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更密,像是一阵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辞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看见秦炎又开始跑了,她咬了咬牙,拎起药箱追了上去。
“耳室的顶上有冰,”秦炎一边跑一边解释,“我们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温度就会升高导致冰融化,水滴下去滴到鼓上,鼓声就会把那个东西招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队伍后方再次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秦炎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那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的本能反应。他咬着牙调整了一下背上人的位置,一只手伸到自己后腰间,摸索着解开了沈亭云腰间那条宽大的武装带。他把武装带绕到身前,用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方式,将沈亭云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背上的人似乎被这个动作彻底晃醒了,意识一点一点地从混沌中浮上来。沈亭云的眼皮颤了几下,瞳孔慢慢恢复了焦距,他看到了秦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额头的汗水。
“放下我吧。”
他的声音仍然虚弱,但已经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秦炎听见他醒了,脚步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下,“你终于舍得醒了?小沈爷?”
“放下我,你跟清姐走。”
沈亭云没有接他的话茬,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可不行。”
秦炎喘着气笑了一声,脚下的步伐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但他仍然倔强地一步一步向前迈着,“放了你,吴爷要杀我的时候谁帮我挡刀子啊?”
身后的黑暗中,咀嚼声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着皮肉撕裂的闷声,偶尔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于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满足的低吼,听的人无比牙酸。
秦炎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那东西还在后面呢!”
吴中指挥背着他的手下挤到前面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老江湖的从容,眼神里全是惊恐,他带来的人已经在这条吃人的甬道里折损了三个。
秦炎侧过头,手电筒的光打在前方的黑暗中,照出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再往前走,就要跟小怪物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