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顾明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我送你。”顾明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谢承奕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子按照谢承奕发的定位沿着江边一路开。
到了一个转角的巷口,顾明停下车。
这里望过去没人,甚至没有居民院子里的家常声。
谢承奕问道:“顾明,还没到呢怎么停下来了。”
“啊,我尿急,我下车解个手去。”
“行吧。”
顾明下车走进巷子,谢承奕从座位上看不到顾明了。
他觉得顾明不好意思解手被别人看见,所以没有多想什么。
“动手吧。”顾明在角落说。
三四个人冲了出来,径直走向了顾明的车。
谢承奕低头看着手机正准备给萧谦辰发“我马上回去了。”
一道开门声让谢承奕撇头看了一眼。
打开车门的不是顾明,而是一个谢承奕根本不认识的人。
几个陌生人伸手就把谢承奕往车下拽。
他被那几个人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后背撞在车门上,疼得闷哼一声,可他顾不上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萧谦辰还在等他回家。
“你们谁?”他的声音比预想的稳。
没有人回答他。那三四个人围着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服,脸被帽檐遮住大半,像从同一副模具里倒出来的。其中一个人用力踢了谢承奕的双腿,谢承奕顿时双腿发抖然后跪了下来。那个人用绳子把谢承奕的手别到身后,然后按着谢承奕肩膀,谢承奕想站起来,可是腿很疼还被人按着,压根起不来。
谢承奕跪在车边,远处的手机屏幕碎了,裂纹像一张蛛网,覆在萧谦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几点回?”
他没能发出那条“马上”。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顾明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刚才饭桌上那副温和的笑。
“谢哥,他们谁啊?为什么要这样。”
谢承奕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了看他碎掉的手机屏幕,又低头看了看他脸上没有被吓到的神情,笑意一点点淡了。
“哦,原来是我的人啊,谢承奕,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
“顾明,你把我叫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找了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把我从车里拽出来,你想干什么?”
顾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退开了,退到巷口,背对着他们,像几根沉默的路灯柱。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承奕还是站不起来。
顾明蹲在地上,用手举起谢承奕的下巴:“谢哥,你这张脸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呢,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没去京城,也没去伦敦,你就在瀚城,在我们都还在的那个瀚城。你坐在附中教室里那个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你旁边,你问我这道题怎么做,我给你讲。讲完了你笑一下,说顾明你真聪明。”
“梦醒了我就在想,凭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可以等他这么多年。凭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连一个认真的眼神都不肯给我。凭什么他走了又回来,回来了你就扑上去,好像那些年受的苦、流的泪,都不存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谢哥,我不甘心。”
顾明的手还捏着谢承奕的下巴,指节用力到发白。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还亮着。
谢承奕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粗粝的石板上,疼得发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顾明。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他就那样看着顾明。
“你依然是这种眼神啊,真可爱。”
“顾明你现在放开我还有机会。”
“机会?你跑回去哭唧唧的告诉萧谦辰?”
“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被人掐断了,“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谢承奕,我从第一天坐到你旁边就想好了,我不要跟你做朋友。我要你看着我,要你喜欢我,要你像喜欢萧谦辰那样喜欢我。可你呢?你从来没有。你连一个让我做梦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的声音从压抑变成嘶吼,最后那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谢承奕跪在那里,双腿已经麻木了。他看着顾明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附中的教室里,顾明第一次坐到他旁边时的样子。那时候顾明穿着校服,书包带子还没调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他把书一本一本地从书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然后转过身,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顾明,以后多多关照!”
当时那个笑容就和自己第一次见到萧谦辰的笑容一模一样,这束光挡都挡不住。
“谢承奕,你现在属于我了,你跑不了了。”顾明愤怒的神情逐渐变为了近乎疯癫的狂笑。
做完这些,他招呼着那些人把谢承奕押上车。
顾明捡起谢承奕的手机,屏幕虽然裂开,但是还是能看到萧谦辰发来的消息,顾明用力一扔,手机砸向了马路上,手机彻底坏了。
他上车坐在了谢承奕的旁边:“开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