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揉眼睛,从穿衣镜前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形象。
头发已经长到垂到肩膀,挡住眼睛。每天吃同样的白人饭吃得身材愈发纤细,手长脚长。皮肤似乎白了不少。这也合理,毕竟这些日子他一点阳光都没有晒过。
徐笙从洗手间找出剪刀,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修建自己的头发。
他没有什么美容美发的技能,只能剪得越短越好,这样方便剪,也不用打理。不过现在打理不打理的也没有意义了,这里除了他没有活人,打扮漂亮自己也出不去,留在这里给NPC看吗?
于是他将每一缕头发向上拉直,然后从根部剪掉,非常果断,不一会儿就完工了。
这还是徐笙第一次剪寸头,他对着镜子,感觉自己有点陌生。
消瘦的脸,下颌线变得十分清晰,鼻梁也显得高耸挺拔,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
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徐笙发现自己的瞳孔似乎有点变化,颜色不再是纯黑,而是透着一种微微的棕色,这也是晒太阳太少的缘故吗?
随后,徐笙蹲下身来,捡起自己落在地板上的长发,丢进垃圾桶。
丢着丢着,他觉得不对劲。
捏起一缕来,放在眼睛前面仔细观察,那头发的颜色也不是纯黑色的了,而是偏向棕黄色。
徐笙将那一缕头发丢进垃圾桶,感叹,做人,真的需要晒太阳啊,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晒太阳了……
整理完了,徐笙去食堂吃饭。
每天的菜谱都是一样的,汉堡、沙拉、蔬菜、饮料,没有变化,没有胃口。
徐笙饿得胃部一阵痉挛,但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又很想吐。
他手里握着刀叉。
刀子没有开刃,十分钝,叉子倒还算尖。
徐笙莫名地拿着叉子在自己手腕比划了一下,心想,划开这里是不是就能离开了呢?
过了两秒,他陡然清醒过来,自己背后冒出冷汗。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主动想到自/杀的一天。
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塞,肠胃不痛了就停止,吃饭不再是享受,而变得十分机械化。
然后,离开食堂,回到宿舍,再次回到课本面前,毕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他一本接一本地看,不知疲倦。
过了不知多久,太阳已经西沉,他从书中的某一页抬起头来,徐笙竟然感叹,如果永远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下了一大跳。
时间大概过了很久,他已经将教习长给的所有教材都看了一个遍,没有新东西了。
一开始刚进来副本的时候,他拿到教习长给的一大摞书时还吐槽过,这是把中学三年的所有书都给他了吗?
但是现在,他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所有的书都看完了,自己要做什么呢?
他选了几本自己比较喜欢的重温了一下,然后,再次陷入无聊。
每天每天,那些长相一样的学生仍然在这所学校里来来回回地上课,长相一样的老师们也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教课。
徐笙托着腮,决定去上课。
没人对话,看看AI们上课也行,反正也没有事情做。
商科课的所有案例他已经全部读过,再听感觉非常无聊。经济、数学、化学的公式他也全都背过了,现在做题看一眼就知道,写都懒得写。媒体、音乐、艺术的素材基本都是现代的,看几遍也觉得没趣。
最终,徐笙还是回到了文学课上。虽然看过,但是仔细品味一些经典作品,让他觉得还有意思一些。
此时,他半阖着眼,不用看都知道现在在讲的是哈姆O特。讲台上的教师举着书正在念,而台下的徐笙则闭上了眼睛,他看过许多遍了,这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个故事。
教师讲到那句名言,当他念出前面几个词地时候徐笙便知道他要讲什么。不由自主地,徐笙的嘴唇和教师的朗读同步,甚至比教师的还要更快一些——
“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
(即便被困于果壳之中,我仍然认为自己是无限宇宙之王。)
这句话确实写得很好,让徐笙在心中反复品味。随着他的嘴唇微张,徐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不需要翻译耳机了。
他正处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副本忽然发生了变化。
教习长在上课途中推门而入。
这件事在徐笙在副本的时间里只发生过一次,那就是将徐笙这个转校生带去教室,介绍徐笙的时候。
看到他走进来,徐笙立刻坐直了身子。
要来新成员了吗?他终于要有人说话了吗?是谁?阿米莉亚?不对,不可能,她是女的。那难道是复兴组织的其他人?
无论是谁都好,只要是外面来的人。
随着那人修长的腿迈进教室,徐笙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但是此时不得不相信。
那人站在讲台上,脸色依旧很苍白,但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徐笙。
他露出一个微笑,漫不经心地向整间教室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