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秋雪猛地发力震开李元蹊的双刀,长枪回旋想要挡,却终究还是慢了。
李元蹊手上力量骤然一松,朗秋雪便退到了五步开外,再抬眼时颈侧多了一道伤口,缓慢地往外渗血。
“沈、昱!”朗秋雪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虽未悲箭矢直接命中,可凌厉的箭气依旧在她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几缕黑红色的妖气逸散而出,气得她气血好一阵翻涌。
妖气这么一出,便再也克制不住,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它们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沉沉的、阴冷的质感,仿佛积攒了数百年的幽暗怨怼,在这死寂的长街上无声地蔓延,甚至不长眼地朝着沈昱的方向飘荡而来。
沈昱手腕一转,一道结界便拍在三人脚下,防止这溃散的妖气伤害到街上的无辜百姓。
沈昱凝着那妖气,无需仔细分辨,便确定这妖气与他数月来苦苦追查的妖气,同出一源!
先前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得到了铁一般的印证,这样精纯而磅礴,却又隐藏得极深的妖力,绝非寻常山精野怪所能拥有。
古老,晦涩,危险。
熟悉。
朗秋雪也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强撑心神收敛妖气,想要将这些气息再度藏起,藏得深深的,然而沈昱已经确定,看向她的目光便愈发厌恶。
当然,确认的同时,一股沉重的压力也悄然攥紧了沈昱的心脏,他深知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仅仅能用“棘手”形容的对手,这是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来历成谜、且与他有着莫名深仇大恨的妖物。
虽然她数次扬言不想同沈昱纠缠,可妖魔嗜血好斗、睚眦必报的本能是可在骨子里的,难以更改,沈昱也能看出她每次动手总是忍不住要出杀招。可她的躲避与退让,虽然看不懂源自什么,但沈昱确定,那不是因为对自己身份的畏惧,更像是有一种更高层面的、比眼前仇恨更重要的力量在压制着她,迫使她收敛爪牙,暂避锋芒。
举个例子,就像她在太微殿听到沈昱提及太微的名号时,下意识停手,或许就是一种对神力的尊崇。
但沈昱也是神仙啊!不带这样搞地域歧视的!太微也不是本国的神仙啊!
麻烦,天大的麻烦。
沈昱面若寒霜,持弓悬在半空,周身金光刺目,看上去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若是李元蹊此刻能窥见他的灵台识海,便会发现那里面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青梧青梧青梧青梧!!!!!”沈昱的神念在疯狂呼喊,几乎要在他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来,这等修为诡异还牵扯沈昱早已不记得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陈年旧怨的硬茬子,怎么看都该让那位战神来处理更为稳妥。
他沈昱,只想当个无事小神仙,可惜天不遂人意,怎么每次都让他碰到这样难缠的玩意儿!天知道他飞升时与獬豸那一战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可惜,神识所及,无人回应,一片死寂。
沈昱心底一沉,立刻转换目标。
“太微太微太微太微!!!!!”这妖怪不仅莫名对沈昱苦大仇深,还莫名对太微虔诚无比,那叫他来应该也一样。
然而,传音如石沉大海,依旧无人回应。
外表的冰封之下,沈昱内心几乎要喊破了喉咙,连其他几位不相熟的老神仙也喊了个遍,可惜消息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沈昱内心那个凄凉,偏偏表面上还只能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冷峻模样,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若是这妖魔气急,动真格怎么办?
他能抵挡,李元蹊呢?李元蹊才是缚住沈昱手脚的那根线,叫他纵有千钧之势,亦不敢轻易放手施为。
他不是不相信李元蹊,也没有觉得他累赘,他是担心,尤其是每确认一分朗秋雪的实力,沈昱的心就沉了一分。
太危险了,一切都在脱轨,沈昱快要掌控不了局面了。
所以他仍在继续搬毫无反应的救兵。
李元蹊一回头,就看见沈昱极其严肃的面色,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朗秋雪,周身灵力澎拜却引而不发,动也不动。这样的沈昱........想必正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一击必杀的大招,他一时间悲这凝重的气氛所慑,握紧双刀也不知自己此刻是该抢先动手,还是该耐心地等待沈昱的信号。
他想着,又看回朗秋雪,提防她突然出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朗秋雪就更古怪了,她注意力完全不在两人这边,也顾不上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反而像是被什么急切的事攫住了心神,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妖气收回体内,动作间甚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全然没了方才的狠厉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