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睁了睁眼,声音同样嘶哑:“.......你叫我什么?”
李元蹊抿了抿唇,“沈昱。”
“沈如意——”
“沈十二——再给我一根你的红线嘛——”
沈昱这才闭眼,往里面缩了一下,李元蹊不请自来地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望着夕阳艳红的光在床帐上投下的光晕,情不自禁地嘻嘻直笑。被子下的手仍在作乱,在沈昱腰侧画着圈,像只吃到肉的犬类,尾巴尖得意地晃个不停。
那些画面值得他细细品味,李元蹊想着想着,耳尖都红透了,把脸埋进温暖的被窝里闷笑,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沈昱被他笑醒了。
“.....滚下去。”
李元蹊得寸进尺地缠上来,像一株找到攀附物的藤蔓,“不要。”
沈昱咬了咬牙,唇角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是哪知小狗情不自禁的时候咬的,他轻哼一声,“谁叫你把我的红绳给了别人。”
他的语气带着些埋怨,目光却带着些委屈,这样盯着李元蹊,盯得他心虚,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堕云崖跳进无底渊把那根红绳找回来。那种骨子里带着的一丝骄傲锋利,在此刻化作一阵春潮,裹挟住李元蹊,要他迷途而不知反、也不愿反。
沈昱裹着一层雾气,雾气散开,席卷了李元蹊的世界。
李元蹊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如意真君比刀锋还利,刮得人骨血生疼又欲罢不能。
床单还有些潮湿,或许也曾被雾气笼罩过,此刻也不那么重要了。李元蹊想要解释,眼巴巴地望着沈昱,喉结轻轻滚动,似乎想说什么,被子下的手掌出了一层薄汗,揪着沈昱松松垮垮的里衣。
“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很轻,力道也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就像小狗偏着头用犬齿叼住主人的袍摆,既怕咬疼了对方,又舍不得松开。
他说:“我当时......我当时.....”
李元蹊不知该怎么解释,要怎么说呢?说他深知仙凡有别,此刻却在以下犯上,解释有些苍白无力,他咬了咬唇,还是道:“我以为,你会嫌我.....”
“嫌你什么?”沈昱追问,睫毛上的薄汗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颤,他声音也在发颤,“嫌你什么?!”他咬着牙,声音虽低却重。
李元蹊垂下眼,不敢直视沈昱的目光,那里面映出的自己,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野草,狼狈又贪心,明知对方是天上月,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在怕什么?
怕沈昱嫌他莽撞,嫌他没有自知之明,怕来怕去,不过是怕一件事。怕这人在厌倦时会像拂去尘埃一样漫不经心地丢下自己。
他算什么,或许在沈昱眼里只是个运气好同行了一段时间的同伴,连床榻上的喘息都带着粗粝的市井气,和沈昱格格不入。
“嫌我.....”李元蹊轻轻开口,答,“嫌我太贪心,我既没有钱,也不如你厉害,活该受欺负.....”
他红着眼睛,决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坦然在沈昱面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是走是留,全看沈昱。
他明明只该远远守着,偏要得寸进尺地索求些什么。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暖玉,或许不像,李元蹊还没见过上好的暖玉,更没触碰过,不过在他想象中,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他生怕自己掌心的茧子会刮伤对方,更可笑的是。他此刻的忐忑都显得有些僭越,在真君面前,似乎连“不安”都成了奢侈的情绪。
他该满足,不是吗?为什么更加、更加想要,想要更多,很多,多到溢出来,多到他满世界都只剩下沈昱,这个名字,这个人,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沈昱忽然叹了口气,这些话原本该在事前说的,但现在也不是追查刚才到底是谁先主动谁先迎合的时候,毕竟那个时候,谁的主动都是引导的信号,谁的迎合都是清醒的沉沦。
这些话,他忍了好久,攒了好久,久到这种感情终于再也藏不住,惹出这些事端来。
他捧起李元蹊的脸,说:“看着我。”
我要你看着我,认真地看着我,听我说这些话,就像是一个承诺,从今往后,生生世世。
他的眼睛,穿过风平浪静的海面,有暗潮在翻涌。
沈昱非常认真地开口,比飞升时还要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害得眼前这只小狗呜咽着退缩。
他说:“我喜欢阿蹊,包括你嫌弃的缺点,和你向往的理想,我都,非常喜欢。”
沈昱盯着他怔愣的眸子,那双眼眸在听到这话时慢慢亮起来,明亮,又潮湿。沈昱继续说,“我想要李元蹊,我只要李元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