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话到嘴边,李元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身后传来茶盏落下的声音,瓷器与木桌相触,声音都比他这一声要大一些。
李元蹊低下头,转身看着沈昱,黑暗中人像看不清晰,但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轮廓,李元蹊笑了笑:“很晚了,你伤还没好,早些休息。”
李元蹊方才踏出沈昱的房间,一转身余光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倚靠在柱子旁,险些没将他吓得魂飞魄散。待仔细一看之后,发现是李元岐,李元蹊才松了口气,低声走到他身边把他往房间里拉,“这么晚了不睡,捉鬼啊?”
“捉你啊。”李元岐语气笑吟吟的,全然没有傍晚吵架时的剑拔弩张。
听见他还能开玩笑,李元蹊反倒松了口气。他对李元岐的感情很是复杂,像是一坛陈年烈酒,表面平静,入喉却火辣刺激,内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是哥哥,他要护着李元岐,恨不得把自己有的都给李元岐。
可每当李元岐说到沈昱的时候,他心底就会生出一种微妙的失落。
不知为何,李元岐似乎不喜欢沈昱,也不喜欢赤鸾,不喜欢李元蹊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找不到原因,只能加倍顺着这个弟弟,想要将那些缺席的年岁补偿给他,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二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李元蹊好不容易找到他,自然要对他好些。
李元蹊拉着他进了房间,也笑了:“捉我做什么?”
李元岐又顺势在房间里找个地方靠着,挑眉玩味地看着他:“不捉你,怕是如意真君勾勾手指你就要爬人家床上去了。”
李元蹊刚脱下外袍,闻言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当如意真君什么人?”
枕头被李元岐稳稳接住,他抱着软枕,又慢悠悠走近几步:“哦,是我小人之心了,人家是神仙,压根看不上我们凡人。”
李元蹊动作一僵,旋即低头铺床掩饰自己的表情:“昨晚我睡床,今晚你睡吧。”
李元岐没有顺着他的话岔开话题,反倒坐到床上认真看着他:“阿兄怎么了,前几日不是承认了你喜欢他吗?”
李元蹊急了,耳根通红:“我!我!我.......”
李元蹊丢下手里的被褥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李元岐:“你说什么呢!他是个男人......大男人!”
李元岐在后面歪了歪头,美国一会儿李元蹊又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可是.....可是他是个神仙啊!”
这话说得乱七八糟的,实在听不出有什么逻辑或者因果关系,然而李元蹊此刻的无措倒是真的,恨不得现在出去泡泡冷水。
“说到底也是我赚了.....”他又看着李元岐嘟囔。
李元岐一句话没说,李元蹊忽又跑到他身边来坐下,整个人蔫了下去,肩膀都跨成一个沮丧的弧度,“唉......我在这里想这么多,人家要是不乐意怎么办?阿岐我跟你说,我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我......”
他叹了口气:“人家要是不乐意,嫌我是个男人,还嫌我是个凡人,我在这里想什么啊。”
最后一声“唉”叹得百转千回,李元蹊往后一仰,直接倒在床上。李元岐回头看他,便见他眉头拧着,嘴角却翘着,说着没有结果的事,身体到很诚实,一想到某个金袍玉立的人,李元蹊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我呢?”
李元岐终于开口了,声音冷静。他原本就是个冷静小心的人,大概在酿春台卑躬屈膝多了,刚见到的时候甚至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感觉,这种感觉直到这两天才好一些。李元蹊侧头看着他,“什么?”
李元岐也躺了下去,支着脑袋认真看着李元蹊:“如意真君和我,阿兄选哪个?”
李元蹊一愣,咧嘴笑了笑:“这是什么问题,阿岐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李元岐却不饶人,道:“我想知道。”
李元蹊没有回答,连嘴角的笑意都有所收敛,李元岐垂下眼睫,又道,“我小时候被人牙子拐来此处,师父见我可怜将我带回酿春台,可是那里的弟子大多来自附近大户人家,我这样的人在他们之间格格不入,就算被欺负了也没有人撑腰。”
他又抬起眼,追着李元蹊要答案:“所以,阿兄会选我吗?”
李元蹊顿了顿,可看着李元岐这样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其他话来,指甲掐着手指,犹豫片刻才道,“......选你。”
沈昱那样的人,应该轮不到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