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方才未曾得到答案的李元岐,此刻悄然抬头,怔怔仰视着这个站在自家兄长身边的如意真君。不止是他,所有酿春台弟子都愣住了,方才还觉得师父来给抬眸撑腰的弟子此刻心中凉了一般。
剑拔弩张的气焰霎时偃旗息鼓。
“如意真君.....”
有人小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这几个字像是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一片哗然的声音。
他们刚才,居然对一位真君拔剑相向。
虽然剑还没拔出来,也没得及跟人叫板.......
沈昱抬眸,隔着纱幔迎上那道视线:“既知我身份,也该明白.....”
对方来者不善,沈昱也无需客气,他扬声道:“本君的人,岂是尔等可随意冤枉的!”
“真人管教不力,本君适时出手,倘若有意见,大可去你们天禧国的本命神赤鸾面前提。”沈昱挑了挑眉继续说,三楼的赤鸾翻了个白眼。
好一个沈如意,当他多强硬呢,还真会给他甩锅。
李元蹊怔在原地,攥紧了衣角。
沈昱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镀着一层晨光,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丝倨傲,眉目间流转的不再是温润,而是不容亵渎的神性。
李元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常常蹲在家门口,看着夜色一点点侵蚀天空,白日热闹掩盖下的孤独在此刻反噬,那个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人护着是这样的滋味。
像是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靠了岸,连带着那些经年累月他早已忘却的伤口都开始发痒愈合。
“阿蹊?”沈昱轻声唤他,见他傻愣愣的,还以为他被这场面吓傻了,于是又道,“阿蹊莫怕,有我给你撑腰呢。”
沈昱偏头唤他,淡色瞳孔里映着他呆愣的脸,有细碎的光尘在那双眼睛里浮动,像是流淌着的星河。李元蹊忽然喉咙发紧,又想起少时喜欢舞刀弄枪,常将自己弄得一身伤也无人在乎,只能默默用脏兮兮的破布草草裹住伤口。
现在忽然有人替他挡着风刀霜剑,他竟有些不习惯了,害怕从这场温柔的梦中惊醒,发觉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沈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袖间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李元蹊很想抓住那只手,想触及对方温热的血脉,来确认这不是梦。
可他终究是不敢的。
沈昱笑笑,将方才说的话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告诉她,人不是你杀的。”
李元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盯着他的眼睛,跟着他重复了一遍:“人......人不是我杀的.......”
沈昱眯起眼笑了笑,似乎夸了他一句。
李元蹊又开口了,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沈昱......你、你好像在发光.....”
还好赤鸾没听清这句话,否则一定会给予他一个白眼,而后不屑地告诉他这个被他称做“光”的东西,正是沈昱为了保护他释放的神威。如同猛兽在捕猎前竖起的鬃毛,或说是毒蛇进攻时扬起的纹路,是强者对周遭最直白的警告。此刻所有人都在这层威压下抬不起头,只有李元蹊一个人将这份危险看作光晕。
他从前总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光都是冷的远的遥不可及的,烛火会熄,月光会淡,连朝阳都带着清晨的凉意。见过最暖的光也不过是冬日里吝啬的太阳,可沈昱不一样。
他的发梢都染上金辉,耀眼得他几乎不敢直视。
沈昱不一样,他的光是暖的。
暖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又怕自己满身尘土,弄脏了对方一尘不染的金袍。
沈昱仍是一怔,随即笑开来,那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
“不知廉耻。”
众人愣神之际,酿春台掌门人再度出声,一开口就是沈昱不爱听的话,却恰好合了赤鸾的心意,溢出一声笑来。
轿中人猛地抬头,虽不见真容,沈昱却觉得她愣了一下,旋即忽地抬手,数十道猩红丝线自掌心激射而出!
那红线快如闪电,瞬间缠上赤鸾手腕,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赤鸾已被拽到轿前,脖颈堪堪停在掌门人染着丹蔻的指尖前。
沈昱一惊,当即唤出如意,周身金光暴涨,喊出一声:“赤鸾!”
在掌门人出手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手上绽开的莲花!
沈昱浑身一震,脑中混沌一片——卜归妹!
话音未落,整座轿撵忽地腾空而起,掌门人冷如霜月的声音传来:“如意真君既要护短,杀人之事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总得收些赔礼!”
狂风骤起,轿撵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折月楼,沈昱立即搭弓,不想一道红线遽然袭来,不是朝着他,反而直冲李元岐而去!
李元蹊也未曾反应过来,李元岐瞬间被掀翻在地。
“欺师灭祖之徒,该重罚,待你回了师门,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沈昱被这一下打断,在李元蹊的呼喊中不得不先查看李元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