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出去……侯爷能不能放我……离开侯府?”
去,去寻我的……娘亲。
萧清辞身形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比周围煞气还要浓烈的怒火从胸腔里炸开。
“做梦!”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剑将一只试图偷袭的断臂尸钉在岩壁上。
“春十三,你给老子听好了!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便是到了阎王殿,你也得在老子的名谱上挂着!想跑?除非我萧清辞魂飞魄散!”
他骂得凶狠,手下却将怀里那人护得更紧。
一只身着青布直身的僵尸长着漆黑的指甲,直直朝着春十三的面门抓来。
萧清辞避无可避,竟是不躲不闪,直接用自己的左肩迎了上去。
“嘶啦——”布帛撕裂,皮肉翻卷。
那黑指甲深深嵌入萧清辞的肩头,深可见骨。
萧清辞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直接削断了那僵尸的双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春十三灰扑扑的衣襟。
春十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可这只疯狗,正在用命护着他。
周围的尸群越聚越多,那些断了手脚的还在地上蠕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棺木。
萧清辞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只揽着春十三的手,却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春十三苦笑一声。
罢了吧。
他这辈子贪财好色,惜命如金,没成想最后这笔买卖,却还是要做个赔本的。
他闭了闭眼,调动起丹田内那最后一口护体真气——那是他自从沉入地下,就一直缠着他,裹着他,保着他小命的灵力,是他在这种极阴之地不被煞气侵蚀的最后屏障。
这地底阴阳颠倒,唯有这一点纯阳之气能退避邪祟。
他指尖微颤,捏了个指诀,将那一点微弱却温暖的金光,悄无声息地从自己体内抽出轻轻点在了萧清辞的后心。
金光入体,萧清辞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原本沉重的身体竟轻快了几分。而失去了护体真气的春十三,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靠在萧清辞怀里。
”萧清辞,我想我娘亲了……我想去找她。“
”春十三!“萧清辞反手牢牢地托住他。
就在这时,一具僵尸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两人身后,张开那长满獠牙的大嘴,冲着春十三毫无防备的后颈狠狠咬下!
“轰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一道天光,夹杂着飞扬的尘土,从穹顶之上劈了下来,正好砸在那偷袭的僵尸头上。
“呸呸呸!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全是死人味儿!”
张煜灰头土脸地从那个刚挖开的大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那把卷了刃的铁锨,看清下头的人,立马兴奋地大喊:”是他们两个,我找到他们两个了!土豆精,你可快点把他们给救上来啊!“
地灵这会儿没功夫和张煜争论,双手合十拈了个诀,无数条粗壮的树根像是突然活过来的巨蟒,顺着那洞口呼啸而下,卷住萧清辞和春十三猛地向上一提!
两人腾空而起,脚下的尸群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无数只枯瘦的手臂向上抓挠,却只抓住了两人衣角的碎片。
……
与此同时,皇宫内,摘星阁。
此处高耸入云,可俯瞰整个京城,离天最近,离红尘最远。
案几之上,摆着一只极为精致的紫色琉璃博山炉,炉盖雕作层峦叠嶂之形,轻烟袅袅。
沉水龙涎,氤氲缭绕,可通神明。
一身红衣的青玄正闭目盘膝而坐,银发如瀑。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紫色琉璃香炉,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紫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尚未燃尽的香灰洒落在案几上,烫坏了铺在上面的那幅描金星图。
青玄缓缓睁开眼。
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地眼……破了。”
他轻声低语,声音清冷。
“那个春十三,竟然又一次破坏了我的阵眼。”
他站起身来,宽大的红色衣摆拂过地上的狼藉。
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腐朽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既然地下的戏唱罢,那便该轮到这地上的人,好好热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