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一起把皇后娘娘的死因查清楚。哪怕她生前真的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也必然有她的因由,你说对不对?”
萧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揪住春十三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仔似的跳出缸外:“跟紧了,若是走丢,本侯可不去慎刑司捞你的尸首。”
萧清辞对这皇宫大内的路径熟稔得很,轻松避开好几拨巡夜的侍卫,领着春十三在那些红墙黄瓦间穿梭。
重重叠叠的殿宇像是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鸱吻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内务府明黄色的封条,封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这里便是萧皇后生前的寝宫——贤德宫。
萧清辞带着春十三绕到了侧面的窗棂下,从怀里摸出一片极薄的柳叶刀,顺着窗缝插进去,手腕轻轻一抖,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那里头的插销便被挑开了。
两人翻身入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只见里头陈设依旧。
紫檀木的大案,汝窑的天青色花觚,还有那架子上搁着的焦尾琴,都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萧清辞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总觉得姑母会在某一刻掀开帷帘再叫自己一声:”清辞……”
“侯爷,先别伤春悲秋了。”春十三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在黑暗中疯狂乱转,“这地方非常……不对劲。”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前。
这是一张海棠花围子六柱架子床,通体用黄花梨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麒麟送子图。
春十三单手托着黄杨木罗盘一步步走近了。
“侯爷,您这姑母的寝宫,摆的可不是什么‘凤栖梧桐’的吉局,倒像是《青囊经》里讳莫如深的‘困龙煞’。”
他见萧清辞面色沉郁,也不卖关子,绕着那张巨大的架子床走了半圈,手指在那雕着“麒麟送子”的床围子上轻轻一叩。
“《阳宅十书》有云:‘床头忌空悬,床足忌冲门,梁压寿元尽,风穿百病生。’您看这张床,看似四平八稳,实则背离坎位,头枕虚空,正压在罗盘的‘大空亡’线上。”
春十三将罗盘往萧清辞眼皮底下一送,只见那金针在盘里跟喝醉了酒似的乱转,最后“叮”的一声,死死指着那床脚不动了,是为“沉针”。
“这在行话里叫‘骑缝’,那是神鬼走的道儿。活人睡在这上面,轻则梦魇缠身,重则神魂离体。这哪里是母仪天下的凤榻,分明就是口没盖盖儿的棺材,专门用来镇压底下这股子往上窜的阴煞气的。”
萧清辞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床沿的雕花:“可姑母生前最喜这张床,说是睡着安稳。”
“安稳个屁,这是有人在设局害她。”春十三骂了一句粗话,随即蹲下身子,整个人钻进了床底。
片刻后,底下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声,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咔”声。
“轰隆——”
那张沉重的拔步床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清辞身子一僵,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姑母的床下竟然真有密道!
春十三一拍手:“看咱们说什么来着?堂堂皇后不可能轻易出入宫禁!侯爷,下去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有人闯宫!快!围住宫门!莫让那人跑了。”
“是金吾卫?”春十三脸色一变,“这帮孙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照进来,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听那动静,怕是不下百人。
萧清辞一把将春十三推向那个洞口:“下去,快跑!”
“那你呢?”春十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私闯皇宫,被抓住了是要凌迟的!”
“这地方不能被人发现!”萧清辞甩开他的手,反手拔出了背后的“秋水”,“我来引开他们。你顺着密道查,一定要查到尽头是哪里。”
“萧清辞你疯了!你腿还没好利索呢!”
“快滚!”萧清辞低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机关上。
拔步床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时,春十三看见萧清辞转过身,那一袭夜行衣猎猎作响,孤身一人迎向了破门而入的无数道火把。
春十三狠狠锤了一下石壁,转头扎进了密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