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喝了满肚鸡汤,内心再多的弯弯绕绕也被捋直了。
面对满腔赤忱的男人,她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丝莫竹一脚踹开废纸,默默坐下,一瞬举起红包纸,快速且吐字不清道:“多谢。”
周冷渊看着她变扭的模样,轻笑道:“买椟还珠?”
丝莫竹想想不还嘴,还是没忍住:“物以稀贵是人定的,东西原本也没有高低贵贱,更别提三六九等。”
“既然规则是人定的,那我不是人吗?在我这,承载着心意的东西,就算是块石头,也远比其他重要。”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周冷渊眸中含笑,望着她的一颦一笑,不舍得挪一开眼,生怕错过半分。
不忘附和道:“是我狭隘,该向你学习。”
丝莫竹呼出口气:“才没有,别总这样。”
“怎么还不许人夸,从前不知你竟如此霸道。”
男人哼笑出声,低头慢慢凑近。
柔软的唇瓣相触,丝丝的清甜入喉。
一阵绵绵过后,两人已没了正行。
周冷渊撑起身子,细细打理着她垂散在额间的碎发:“别想不开心的了。今日大年初一,我要去趟太庙,拜祭爷爷奶奶和母后,你去不去?”
丝莫竹没什么理由拒绝,点了点头,被滋润过的咽喉格外的温润:“好。”
“然后再去相府,中午怕是赶不回来,愿不愿意去将军府…”
丝莫竹脸瞬间挎下,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刚才软成绵绵冰的人,霎时冻成了刺球。
嘴巴淬了毒般,开始无差别攻击:“若真有魂灵地府,早都转世超生。说不定如今正在哪里穿着开裆裤满地跑,还用什么祭拜。”
周冷渊尬住,不想费些无意义的口舌,笑道:“是是是,你就当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丝莫竹骂骂咧咧的被拽出了门。
空洞的天雾霾霾飘着飞雪,寒风刮的干涩,叫人吸不上气胸口发紧。
一脚迈进宗庙,大排的长明灯和源源不断的香火,熏的人眼干泪流。
是暖和了,但空气也从萧瑟变为了稀薄。
丝莫竹跟在周冷渊身旁安分的走着过场,看似规规矩矩实则心不在焉。
参拜后,她两手捻着香,排队跟在男人后头。
正出神,眼前却伸来只手,拿走了她的香。
满满登登的香炉里,根根立香从中心散开恰如莲花状。好看的同时也给后来者上了强度,稍有不慎就会被香灰烫到。
丝莫竹默默旁观着他面不改色的被烫,结束后轻拿过大手,吹去了残余的灰烬。
周冷渊反握住她一只手:“小竹你看,帝后同庙,只有奶奶可以站在爷爷的身旁。”
丝莫竹表面认真听讲,内心默默吐槽:那不然还要摆多少,放的下嘛。
“所以我同韩木槿商量了,还是她退位,你复位最为稳妥。除了边境十年对外宣称幕后养伤,将其余一切都昭告天下,才是最好。”
丝莫竹默默闭上眼睛:大哥,有在这种场合求婚的吗?
“陛下给我些时间想想。”
周冷渊的手明显一僵,本人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石化了。
他一直以为两人实质上既已结成夫妻,那就差明面上还得挑选个良辰吉日。独独没料到人压根没考虑,看着模样也不想。
丝莫竹注意道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变成雕塑的男人。心烦气燥,似哀求道:“未来好远我看不见,陛下能不能不要赶鸭子上架,推着我走。”
周冷渊握下一把心酸泪,蹙眉委屈道:“同我成亲,让我参与你的未来是逼迫对吗?”
丝莫竹叹息着松开他的手,不愿再做纠缠转身就走:“我累了陛下,先告退了。”
适才两掌相合,无比温暖的手心,在冷风的灌入后,凉的尤为迅速。
……
两人半日不见,连吃饭也不曾同席。
丝莫竹烦躁的以被盖面,越是想要逃避一切,现实就越发穷追猛打。周冷渊是个好人,可他还是一国之君。嫁他做妇,往后一生捆绑于宫闱之中。她没有了家族作为后盾,两人之间也没有了任何利益的牵扯。
世间瞬息万变,未来谁也不可知晓,在时代的前沿和历史的海洋中航行,需要船渡。
而大浪掀翻了她的船只,卷走了一切,让她孑然一身。
破损的浮木飘于汪洋,只要她不主动选择放手,性命无虞。
这时一艘巨舰停在面前,男人立在船头向她伸出双手。
她能丢掉浮木上船,交出自主权,将一切奉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