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案子既重要且保密,审理时不宜有太多旁听人员,又不能没有见证。
这次没吵架,三方一致上报,请领导来做见证。
刘松巧听说将有三位阎王莅临庭审现场,而且庭审不设在判官司,而是在阎罗殿,又吓得心脏突突直跳。
程姐白了她一眼:“你天天往酆都跑,还怕这个?”
刘松巧拼命摇头:“那不一样。”
程姐阴沉着脸,连脸色都变得青白,唇无血色,眼皮大幅度张开,眼仁都快往上翻过去了,贴近到她面前。
刘松巧近距离看这幅鬼脸,内心毫无波动,反而问道:“你怎么了?”
“不吓人吗?”程姐收敛神色,回归正常模样,“这鬼样子你都不怕,你怕什么阎王。”
刘松巧摇摇头:“因为和你太熟了,这样子一看就是在逗我。”
“那就更不用怕了,阎王没空吓唬你,”程姐指指Leo,“你就进去说两句话,他可是要开全程。”
Leo正忙着最后清理一遍卷宗材料,庭上要用。他抬头看了眼还在闲聊的两人,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虽说定了三方共同审理,白云司那边却咬死了不按现代程序法来,坚决不在庭审前交换证据。要不是程姐据理力争,对方甚至不准他出庭辩护。
他不是没见过证据偷袭,但既做伪证又证据偷袭,还有阎王爷旁听的案子,他真的头一回见。
而且还不能输太惨。
他有点后悔在刘松巧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庭审的时候脑子别卡。
为了方便活人作息,庭审安排在晚上9点开始。他一天都没敢喝咖啡,生怕失眠迟到;傍晚还特意打了一段太极,保证周身畅通,血管不堵。
入睡前过了一遍思路,问题不少,但备用方案多。想法层出不穷,这是个好兆头,证明脑神经工作状态良好,灵感充沛。
他信心满满地踏入梦境,有什么问题是他不能解决的?
程姐在办公室等候,先把他带去阎罗殿,再回去带刘松巧,避免两人一起到场,显得太不避嫌。
Leo在入口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找不着向sir,说是关起来不准见。他也算长了见识,就算是刑事案子,也没有律师开庭前连当事人都见不着的。
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法庭布置更是可笑,这里平时用于审问亡魂,只有台上一个桌子,左右是枷锁和镜子。他琢磨许久,原来被告得站在下面,或者跪在下面,要不就被锁在下面。
那他站哪儿,难不成还要跟着一起跪?
正思索间,白衣小鬼搬了张小木桌上来,放在侧边,示意他把随身文件放上去。好在对方也是要面子的,桌子虽小质地尚可,不至于在领导面前放张破烂桌子。
但凳子是没有的,他只能站着辩护。按古代人的思维想就能想通了,堂上判官坐着,他一个平头百姓凭什么也坐着?必须站着。
很快他就发现还是站着好。
向sir被两个鬼差带进来后,被推着跪下,身上还捆着铁链,手脚都被锁得死死的。
这种束缚方式,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还好向sir不需要喘气,否则就要窒息而亡了。
台下人来得七七八八,都是三个部门的成员,衣着服饰泾渭分明。法治地府办的人偏向现代打扮,即使穿着传统,也会带个手机或是耳朵上夹着耳机;白云司的判官们穿着古代官袍,一眼看上去像古装剧上朝。
监察司的人散落各处,一眼望过去灰蒙蒙的,看不清模样,像灰色的幽灵四处飘荡。
旁听席后黑纱帘幕自天花板垂下,大概有十米高,其后隐约可见灯光。
目光触及帘幕的瞬间,Leo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逼得他赶紧挪开眼。
那后面估计就是三位阎王了。
刚才一瞬间他看到的东西太过诡异,不可名状,在脑中挥之不去又不敢细想。算了,他还不想那么早见阎王。
程姐坐在前排,正抱着手盯住台上的一切,努力压制怒火不烧到眼眶外。
程姐都这么生气,小朋友看了估计又生气又伤心,还好她不用一直看着。
刘松巧忽然打了个喷嚏,等候室灯光明亮,却有些阴气森森,冷得她直搓手。
九点已过,庭审正式开始,不知什么时候能叫到她。
每个证人出庭前不能交流,只能分开等待。守在一旁的鬼差完全不认识,一言不发,连目光都不肯往她这边多转转。
证人不能带通讯工具入内,房间里唯一带字的东西是挂在墙上的钟,她只能呆呆看着指针跳动消磨时间。
原以为要等很久,等到战局铺开后才轮到她上场,结果刚过去二十分钟,就传讯叫她出去。
刘松巧站在黑漆漆的大门前,内心七上八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门嘎吱一声朝后退去,将她暴露在场内众人面前。
反过来说,场内光景终于在她面前显露真容。
台下转过来的人头黑压压一片,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程姐,熟悉面容在人群中总是最显眼。
程姐神色平静,看来没什么不利……
当她往前一步看清台上情形时,心往下猛坠,就像前不久从天而降。
尽管黑袍换白衣,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个熟悉背影。
他怎么,怎么跪在那儿?还耷拉着脑袋,背都塌了下去,这又不像他。
她忍不住向上前看看他,但侧前方闪出一个鬼差拦住她的去路,将她导上另一条路。
从这条路绕过去,她能看清台下前排坐的那些人。除了程姐和法治地府办的同事,只认识柳司正和左司丞。其实并不是认识左司丞,周边还有几个面目模糊的灰衣人,但他坐在程姐旁边,在这个位置上的不会是别人。
刘松巧索性转过头专心走路,走向台上另一边。
Leo支着腿站在她对面,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奈。
到了台上,她才发现向老师跪着的位置往下凹陷,只看得清他的头顶。此刻他披头散发,虽不凌乱,仍挡住了她的目光触碰到他的脸。
她多希望他能抬起头让她好好看一看,但轻轻踮脚后才看见他脖子上缠绕的丝线,另一端固定在地上,逼迫他不得抬头。
心间蹿腾起三尺怒火,直直烧向台上正中那张桌子。
他,他们,凭什么这么侮辱人?!
稳坐正中的杜判官头也不抬,问道:“你可是刘松巧?”
她也没带好气地回答:“你不会抬头看吗,不认识我了?”
杜判官翻案卷的手一抖,小心翼翼抬起头,特意避开前方,往侧方多扭了两下,但抬起的幅度依旧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