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赶紧打圆场让大家先别吵,示意刘松巧和女儿先出去沟通,两者在一起怕是没法好好说话。
几十年过去,女儿已经比当初的父亲还要年长,使人生出一种错位感。
出了门,女儿喋喋不休和她抱怨起父亲有多唠叨,还老催她找个人过日子,笑话,活着都不想找,死了连找的必要都没有。她气不打一处来,把那坛女儿红揭了盖子,就让父女情分随酒一起蒸发吧!
没想到父亲时不时会看一眼,等他找到,酒已经变成了一坛醋,两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刘松巧有些手足无措,她还没经历过这些,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先顺着她说,安抚情绪。
好在这位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发完牢骚还说了声辛苦。刘松巧倒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过了几分钟和Leo交换,面对年轻父亲,刘松巧想了想刚才女儿说的那些话,挑了些好的来劝,什么女儿其实也很想他,女儿也不想和他吵。年轻父亲连倒苦水的欲望都没有了,只一味摇头叹气。
刘松巧眼见劝说效果不佳,闭眼沉思片刻。
“您有的时候,看上去和我爸一样。心是好的,但说出来的话我不爱听。”刘松巧犹疑看向对方眼睛,又立马闪躲开来,“毕竟我们经历的是不一样的世界,有些经验没法套用,说得我生气了也和他吵两句。”
对方眼中怒火逐渐被悲伤盖住,喃喃道“我只是为她好”。
“算我说话直,您看上去,比她还年轻,她已经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走了那么久,走得比你还远。”刘松巧斟酌着补上一句,“她有她的路。”
此时Leo推开门,女儿跟着走了进来。两人相对无言,但刘松巧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坛子醋被带了回去,说是酸也算一种味道。
刘松巧好奇Leo到底有什么魔法,能让两人这么快和解,结果他就说了一句“我也没结婚”。
她摇摇头,表示不懂。
“我给她爸说你看我这么厉害,照样不结婚,不也活得也挺好,死了更不用担心了。”
倒也不失为一种思路。
和Leo共事第一天,在山上做调解,让一队登山客抱成一团哭。
和他共事第二天,在城里做调解,让父女俩喝着醋重归和平。
共事第三天,在街上做调解,让两家店铺老板和气生财。
共事第四天……
刘松巧郁闷了,怎么天天都在劝人别吵架,这是什么工作?要不审判员改名调解员好了。
“你这是没学好,法官还要诉前调解呢。”Leo如是说道。
刘松巧只觉得疲惫,每天面对各人把心里最难过或是最气愤的东西掏出来和她说,她自己都郁闷了。
真想对着背后那个祂怒吼,看吧看吧,看看都是些什么活儿,看完记得给他们涨工资!
还好每次都能回到那片荷塘,静静看着元碧君,或是立在水中央,或是如露珠般坐在荷叶上。还有天她捧了卷诗,目光流转。
梦醒后精神百倍,倒也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
第八天,刘松巧几乎带着气踏进办公室,人间工作还有周末呢,她在这儿连周末都没有了!劳动节都是劳动着过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好了,祂走了。”程姐递给她一张表,上面写了好几项工作测评指标,最终结论是“合格”。
“那我可以……”
程姐微笑道:“歇会儿。”
刘松巧立马瘫在沙发上,精神气儿都缩了回去。没躺几下又跳起来,问道:“对了,还不知道祂是谁呢。”
“保密。”
“哦哦,我懂了。那,这要是不合格,会怎么样?”
“真的要听?”程姐滑着椅子凑到沙发旁,挑了挑眉。
刘松巧凑过去:“我好奇心重,能说吗?”
程姐哈哈一笑:“那可别怪我。要是不合格,你会失去关于这儿的所有记忆,送回人间。”
刘松巧嘴角僵住,这么严重吗?
“你的向老师,会按失职罪处理,去地狱服刑,还有我们这整个办公室……”程姐眯着眼,刘松巧不寒而栗,“都得重新整改。”
“这么可怕?”刘松巧觉得这严重得不像真的。
“都暗示你别问了,小心今晚睡不着。”程姐滑回工位,端起茶杯。
“不是有那……”
“那是特殊照顾,别使唤人家。”
原来梦里的元碧君是真的?下次一定好好感谢她。
刘松巧坐起来慢慢思考这些事,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所有人都在陪她走钢丝,只有她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脚下是钢丝。好在她工作本身也挺认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但一想到那个“祂”和始料未及的后果,隐约又有些后怕。
“回来了?”程姐站起来缓缓转身朝向门口。
刘松巧闻声看了过去,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向明今伫立门口,还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但以前黑影像是纸上的墨一般松软缱绻,现在更像是生冷坚硬的一块铁。
向明今眉眼低垂,在目光触及时才略微回过神来。
“你身体没事了吧?”
刘松巧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诧异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好了,早就好了。
向老师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又转,脸色由阴转晴,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