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花竟动了。
不,不是花动,而是一大群覆盖在上面的东西被惊动,嗡的一声腾空而起。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蛾子,劈头盖脸地朝她扑来!
李袭明惊得猛然后退,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飞虫。
一股血肉高度腐败后混合了某种甜腻、又带着刺鼻酸朽的气味冲进她的鼻腔。
她的目光随着蛾群散去,终于看清了那堆东西的真容。
不是杂物。
是叠压在一起的、好几具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的尸身。
衣物褴褛,与黑黄溃烂的皮肉几乎黏连在一起,露出森森白骨。
那所谓的白花,是月光落在支棱出来的肋骨、或是从腐肉中脱出的指骨上,造成的错觉。
视觉与嗅觉的恐怖冲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袭明的胃部。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干呕冲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攫住了她。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那股恶心感稍稍平复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慨。
这愤慨烧灼着她的肺腑,比刚才放的那把火更烈。
这黑风寨,不仅仅是个劫财掳人的匪窝,它根本是个人命如草、肆意践踏、连死后都不得安宁的人间炼狱。
她扶着冰冷的土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的惊恐和不适都被压下。
她看了一眼那黑暗中的惨状,面无表情的继续潜行。
她贴着墙根阴影疾走,尽量避开人声喧嚣。
刚拐过一处堆放破陶罐的拐角,前方巷口忽地转出几个人影,当先一人身形高挑,步履沉稳,正是那岳公子。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他们走的方向不像是去救火,倒似在遛弯。
李袭明心头一紧,立刻止步,将身形往陶罐堆后缩了缩,稳住微乱的呼吸。
她此刻脸上抹着泥灰,裹着从先前匪徒身上扒下的粗布外衫,头发用破布条草草束起,与寨中那些惶惶不安的底层妇人并无二致。
她定了定神,垂下眼睑,佝偻起背,加快脚步,打算从岳公子身侧快步走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来,不轻不重地拦在了她身前。
李袭明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下,却仍低着头,粗着嗓子含糊道:“爷,俺赶着去、去舀水救”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点叹息的笑。“李娘子这身打扮,未免委屈了。”
李袭明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昏暗中,岳公子的脸半明半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里,此刻映着跳跃的火光,看不出情绪。
他知道!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震惊只在一瞬。既已被识破,再伪装便是徒劳。
李袭明慢慢直起一直佝偻的背脊,尽管衣衫褴褛,脸上污秽,那份镇定却重新回到她眼中。
她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直视着他,“岳公子好眼力。既认出了我,又不立刻喊人捉拿,想必另有打算?”
岳公子收回拦路的手,负在身后,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襟和袖口停了停。
他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崔四公子应当也还在寨中某处吧?我可以助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