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定下人选,李袭明回到小院,便径直走向了许久未曾踏足的西厢房。
“吱呀”一声推开门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此处虽久无人居,却并未显得破败,只是静得有些空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挽起衣袖,打来清水,开始细细擦拭桌椅柜面。抹布拂过木质纹理,带走积尘,露出原本温润的色泽。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有的沉静。既然决定留下谢青鸾,这便是应有的诚意。
暗楼出来的人,见惯了生死诡谲,心思必然细密,性情也更喜清静。于是,她特意选了一套素净的青瓷茶具摆放桌上,又将临窗的位置空出来,好让阳光能充分照入,驱散阴霾,也便于观察院中动静。床铺换上洁净的被褥,料子只是寻常棉布,却浆洗得柔软舒适。
一切收拾妥当,她环顾四周。西厢房虽不比东厢宽敞,但胜在独立僻静,推窗可见院中那株老桂花树,既全了待客之礼,也合乎护卫职责所需的警觉与距离。
次日,谢青鸾便带着一个轻简的行囊来了。她踏入西厢房,目光迅速而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明亮的窗,整洁的床,空敞的临窗地面,以及桌上那套素雅的茶具。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评价,只将手中那杆用布包裹的长枪,轻轻靠在了床尾最顺手的位置。
李袭明立于门边,见她安置妥当,才缓声道:“缺什么,或有什么不合习惯的,尽管直言。”
谢青鸾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惯有的锐利,似乎略微柔和了半分。她抱拳,简单利落:“有劳费心,此处甚好。”
这日黄昏,她与李袭明办完差事,正穿过城南一条狭窄巷道。
巷子泥泞不堪,两侧墙垣斑驳,积水映着将逝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酸气。
“小姐,行行好……”
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从巷口飘来。墙角蜷缩着个老妇人,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破旧单衣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她怀里搂着个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谢青鸾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目光锁定在孩子不正常的红晕上,眼中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
“阿婆,孩子病得厉害?”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探孩子的额头。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泪眼,哽咽道:“是啊小姐,烧了两天了……我们从北边逃难来的,盘缠用尽,连口热汤都……”她说不下去了,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
谢青鸾毫不犹豫地解下荷包,就要将里头的碎银子尽数倒出。
“青鸾。”李袭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带着制止的意味。
谢青鸾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李袭明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乞讨的人,妇人虽衣衫褴褛,鞋底却完好无损;孩子脖颈间露出一截银链,隐约是长命锁的样式;老妇人身侧那个破烂包袱,针脚异常密实。
“天色已晚,前面不远就是官府的济慈堂。”李袭明声音温柔且平静,“我们送你们过去,孩子能得到诊治,你们也能有个落脚处。”
老妇人脸色微微一变,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忙不迭摇头:“不,不麻烦二位小姐了!济慈堂……人多嘴杂,我们祖孙怕生,只求几位钱抓副药就好”
谢青鸾看着孩子痛苦的小脸,心像被揪住一样。
她轻轻挣开李袭明的手,语气带着恳求:“袭明,孩子等不了了。不过是些银钱,若能救急,给了便是。”
李袭明的目光与谢青鸾干净的眸子对上,心中叹了口气。
“不行。”李袭明的声音依旧平静,“要么去济慈堂,证明你们确实需要帮助,我们可以捐赠更多银钱;要么就此别过。”
谢青鸾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袭明,眼中浮现出失望甚至一丝愤怒。“你……”她觉得此刻的李袭明如此不近人情,“你怎能如此铁石心肠?那只是个孩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谢青鸾执意要将银子递出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原本病恹恹的孩子竟像泥鳅般从老妇人怀里滑出,一把抓向李袭明腰间的玉佩,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同时,那老妇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直刺李袭明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