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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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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截止前五分钟的茶水间最热闹,一群人借着接水倒水的幌子混着时长等死,偶有些看一眼空荡荡的几个工位,开始下赌是哪个老油条姗姗来迟。

于睿穿过清晨神游的人群,径直朝林语元那儿走去。

才凑近就开门见山:“小罗那个瓜反转了。”

一旁的李忘生清清嗓子,于睿不怵,反而嘿嘿笑笑:“师兄,呛晚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李忘生无法,只得礼貌退让,可林语元朝他颔首,又是期望他留下的意思,于是暂且聊到一半的事宜只得搁置,他也再次莫名其妙掺和进了这个八卦的分享队中。

这份退步可把于睿感动坏:“唉,我就知道你们爱听这个。”

林语元还是那个充当好奇宝宝的,很是捧场:“快说吧,怎么反转的?”

李忘生眨了眨眼,心想这瓜要还能反转,多是黑吃黑,要来一份仙人跳的路子了。

果不其然,于睿的语气登时很无奈,甚至有些痛心:“职场骚扰是真,可又有谁能想到小罗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林语元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于睿的神色很复杂:“她真爱上了。”

李忘生挑了挑眉,欲言又止地和林语元交换个视线——后者替他说出了未尽言,也算是尽了秘书的义务:“……我记得方乾已经奔五了。”

五六妙龄女,何至于吊死在一棵风烛残年的老槐树上。

“想不明白,你说怎么就是真爱呢?”于睿也不懂,“发PPT是为了广而告之原配,要准备逼宫呢。现在离婚的风波满城风雨地闹,原配那边已经在准备离婚了,他俩倒好,深夜被拍到还在一块逛街。”

林语元沉默了半晌,又道:“……可是方乾当年是入赘吧?”

于睿不说话了。

她无言以对,林语元也只能叹气:“真不知道图他什么。”

“天晓得。”于睿苦笑,“总不能是斯德哥尔摩,真觉得对方有什么人格魅力吧?”

李忘生抬了抬眸,只觉此言像踩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咔哒一下就把脑袋拧开条灵感大道。

于是洛风的脸又浮现,连带着那个不知名的上司也以嫌疑人的身份露了张毫无五官的面,他艰难地想象其模样,眼睛都想得发起疼来。

——直到那个嫌疑上司缓慢长出一张方乾的面孔,他这才受了惊吓,赶忙把两个人的影子都驱散。

“可能他保养得好?……方乾能有什么人格魅力啊。”再回神,于睿已经开始为那位小罗找些天方夜谭般的缘由,好证明她没傻到极致,只是短暂地被蒙蔽了番双眼,“衣品……说实话也确实好。前几年出席活动不是还被喊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来着?”

林语元笑了:“那会儿还没婚变,大家都是奔着郎才女貌去的。”

“是啊,还买通稿来着,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校园夫妻。”于睿嗤笑,“谁能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你说呢师兄?”她看向神游的李忘生,问道,“听了那么久,总得评价几句嘛。”

李忘生搅着咖啡,大脑尚在宕机中,只能吭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艰涩语:“……为什么还会真爱上?”

于睿惊讶,眼笑得弯弯:“忘生师兄,您这是卡在哪一环了?我们都到终点了,您还在起点晃悠呢。”

她揶揄一番,怎料李忘生的面色却愈发差,眉头皱着,瞧上去很是忧愁。

“怎么了?”林语元察觉到他的不安。

李忘生盯着咖啡上的涟漪圈,抿一口热乎的也难压心里的忐忑。他想到洛风最开始的避之不谈,语气听着也很惧怕那位不知名的上司,可对方现下又是显然为之的刻意隐瞒,最近来了些许消息,不再是抱怨公司安排出差,而是道什么和同事旅游,听上去春风得意得不行。

他想不明白这个转变,只觉怀里揣着一团乱麻,怎么捋也捋不清晰。

说的话自然也没头没尾:“……如果对方保养好,衣品也够好,就会忍不住爱上吗?”

“啊?”于睿莫名,“那也不一定吧……”

林语元歪过来脑袋,关切问:“您怎么啦?最近好像一直对这个事很敏感。”

“……”李忘生摆了摆手,“没事。”

看着不像没事模样的人抱着马克杯幽幽飘走,于睿皱起眉,总觉得李忘生最近不太对劲:“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啊。”林语元默了默,思索一番,琢磨出了一个可能,“可能又跟他有关吧?”

于睿挑眉:“谁?”

“大师兄吧。”林语元道,“除了大师兄,也没有别人会让他那么操心了。”

于睿的表情僵了一瞬,夸张地抖了抖胳膊:“噫。”

她赶忙甩落满身鸡皮疙瘩:“那个怪咖。”

林语元茫然抬头:“我说洛风大师兄……”

一瞬间的死寂最尴尬,于睿难得词穷,林语元也在沉默中反应过来这位大师兄是何许人也,登时也有些挂不住脸。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露出牙痛神色。

谢云流当年夺门而出的架势,经由老头气呼呼的一通添油加醋,亲近些的孩子们都有所耳闻,于睿自然不例外。

她无奈道:“你先前送忘生师兄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还被他摆脸色了?”

“也没摆脸色,听洛师兄说,他脸色一直都这样,叫我习惯便好。”林语元笑得苦哈哈,“就是那一眼瞪得确实太凶,我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

“搞不明白啊。”于睿嘶一声,“我见过他一回,也是瞪我瞪得紧——听说他和忘生师兄关系不太好,估计是恨屋及乌。”

林语元笑了一声,于睿读懂了这句笑,是懒得计较的意思。

于是她也笑:“不管他。”

林语元眨眼:“我们为什么会谈到他来着?”

“哎呀不管了。”她顺着她给的台阶下,“走了,吃饭去。”

——

回了办公室的人仍旧不安。

李忘生端着杯子愣了半晌,直到屏幕里头又叽歪蹦出一堆待办事项,这才从思绪里头回过神来,而后条件反射一般地,迅速打通了洛风的电话。

对方如出一辙地晾置,在自动挂断的最后期限前才不紧不慢接通,一开口又是熟悉的尬笑:“师叔……”

李忘生觉得,自己再问就有些烦了。做长辈的得明白什么叫距离产生美,也得明白什么叫强扭的瓜不甜。

可他就是忍不住问:“……你在哪儿呢?”

洛风哦哦几声,支支吾吾:“在忙呢。”

“……好。”李忘生抿抿唇,“在忙什么呢?”

洛风这会儿倒是回得迅速:“在公司健身房健身。”

李忘生听到公司两个字就心慌,语气肃了几分:“你一个人吗?”

“和师——”被他一吓,洛风的语速果然乱了序,“当然和同事呀,还能跟谁,哈哈……”

李忘生扶着额长出口气,不住喃喃:“……同事啊。”

怎么感觉方才那架势听起来,像是要说上司的样子呢?

指尖转的笔摔落在地,李忘生警惕皱眉,如临大敌般地坐正了身子。

那他们真的只是在健身房吗?

“风儿。”他轻声问,“你——”

洛风听上去也紧张得很,话语都哆嗦:“您您您您说……”

李忘生又说不出来了,叹气叹得沉重又麻木,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想去多问一些,可又唯恐自己乱了阵脚后宣泄的那么多话,最后又都会石沉大海,像被细沙放逐的海螺片。

可洛风终究不是谢云流,他脾性更好,他更听劝,他俩的关系也不比伴侣那般爱与恨似双刃剑,不至于像他和谢云流那样无可转圜。何况过了那么多年,他心觉自己的话术多少总能再精进些,不至于说的那些话都叫对面人无视,到头来还嫌他说得不够多,心也剖得不够开,竟是一个字、一句话也不想听。

他说他冷血,说得他自己都要怀疑一番,怀疑这几年是不是真的不如自己看来的那样爱他。

“……”洛风轻轻道,“师叔?”

他的沉默让对方忐忑之至,做孩子的自然也知道自己总是选择隐瞒不是好事,唤他时的语气也心虚抱歉得不行。

李忘生深吸一口气,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洛风也止了呼吸。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突破口,李忘生不希望让洛风被动承担,那只能让他主动开口,主动做那个让对方不得不坦白的人。

“……”他决定逼一逼他,“发个照片看看。”

洛风呃一声。

李忘生步步相逼:“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洛风笑得慌乱:“师叔……哈哈师叔,您您您要看什么照片呢?”

“你不是在健身房吗?”李忘生道,“我想看看里面怎么样。”

洛风愣了半晌,而后如梦方醒一般地,恍然大悟地惊呼:“哦!哦!”

他笑得一副劫后余生样:“您早说是拍健身房,我马上拍。”

“不拍也没事,视频一下更快。”李忘生却道,“顺便让我见见你那位同事吧?我想和他打个招呼。”

洛风果然没了声,良久才撒娇样地哼哼几句:“师叔……”

李忘生轻轻嗯一声:“怎么啦?”

洛风企图蒙混过关:“师叔——”

李忘生油盐不进:“你要是真的和同事在健身,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哎呀这有什么好发的……”洛风讪笑,“他害羞,不上相,没必要。”

“风儿。”李忘生无奈,“你最近一直有事瞒着我,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也可能是生活上的事,这些我能察觉得出来。”

“我还能察觉到困扰你的是具体某个人,但我察觉不出来你对这个人的态度,是不方便告诉我呢,还是不敢告诉我——是担心我会不开心吗?”他问。

“……是。”洛风小声道,“我怕安排你们俩见面了,会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但我们迟早会见面的,是不是?”李忘生道,“你这样瞒着,除了让我担心,别的什么用也没有。”

“……虽然他做了错事,还擅自亲近你,我不是很喜欢他。”他轻声道,“但为了你,至少我和他会好好相处的。”

“……啊?”洛风愣了,“您……您是知道什么了吗?”

“你演得太差了,不知道都难。”李忘生苦笑,“但我需要你正式介绍一番,而不是这样隐瞒,要等着我去猜。”

洛风沉默了许久,而后像妥协似的,叹出一口长气:“师叔,您再等会儿好不好?再过一会儿时间,我会安排你们俩见面的。”

“好。”他绞了绞袖口,蓦地有些心塞,“他想见我吗?”

他斟酌着说辞,又道:“愿意为了你见我吗?”

“这……”洛风为难道,“看上去不是很愿意。”

他哎呀一声:“这个事我不好意思提,也不太合适在现在提。这样吧师叔,等情况稳定些了,等我能掌控住局面了,能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李忘生皱起眉:“你能掌控住什么局面,不吃亏就不错了。”

“您别不信我呀,好歹他——”洛风打个哆嗦,居然还在负隅顽抗没有暴露信息,“他对我很好,不至于吃亏的。”

李忘生只觉心凉了半边,只得再确认:“你现在真在健身房?”

洛风又默了默:“您稍等我一下。”

李忘生被挂了电,惊恐地眨了眨眼。心扑通跳着,很快听不见方才因为紧张几乎要震聋他的急促轰鸣。

半晌,李忘生低头看向洛风发来的图片,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心哪是平静了,他是彻底心死了。

——

谢云流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你搞什么?”

走进健身房半小时都不到,热身运动才做了一轮的人,分毫成果都没得,接了通电话便开始水灵灵地抱着手机对镜拍。谢云流不解如此行径,在德国一群哑巴堆里混久了,还以为进了健身房的人总该把心思放在锻炼上,可洛风这左拍拍右拍拍的显摆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锻炼的。

他斥得不耐,洛风肉眼可见一哆嗦,清清嗓子选择用更严肃的语气回击:“师父您别乱动,我拍张照。”

谢云流哪听得惯他教他做事:“干什么?”

洛风无奈,只能顺着老虎尾巴捋:“给您拍张照呀。”

谢云流皱眉:“你这角度能拍到什么?”

“就是得拍得缺胳膊少腿一点啊。”洛风语重心长,“让别人看不出这个人是您,但又隐隐约约能察觉到是您,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谢云流眯起眼,不可谓不警惕:“……你要发给谁?”

洛风哦一声:“发给师叔啊。”

老虎果然又炸毛:“发给他干什么?”

洛风对他如此外强中干的表现选择无视,心里门清谢云流这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发过去干什么,实际上还是乐意去刷刷存在感,让李忘生多了解了解他的现状的。

那干嘛不自己主动去,洛风呵呵,还是不想和一个八年了还在用前任生日做密码的人一般见识。

就是师叔那儿态度摸不清楚,他说知道了,可他又暴露什么了?他明明什么也没暴露啊,那他从哪儿知道的?

他狐疑看一眼谢云流,心想总不能是两人背地里偷情又偷上。

谢云流见他投来视线更不爽:“说话,告诉我发给他干什么。”

“人家关心我啊,关心我最近都在和谁玩,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受委屈。”洛风道,“可惜我还得帮您瞒着,不能告诉他哎师叔,我在和师父一块玩呢。”

谢云流不吭声了,沉默地放下哑铃去喝水。

洛风见他如此又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师父,您要么去跟他见见面吧?”

斩钉截铁,果不其然遭了拒:“不要。”

洛风嘁一声:“哦。”

不要就不要。

他不再强劝,把注意力转回手机屏幕上,实在忍不住嫌弃出声:“师父你穿的什么鬼啊,连师祖现在都不这么穿了。”

谢云流无语,洛风苦着脸打量一番,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穿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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