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关系？！

说法太过荒谬，一时间江海平哑口无言，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神，嚷嚷道：“胡言乱语！你就是在恶意解读！”

对于他无效的辩驳，林仿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状似无奈地一摊手，看向伍德和三月兔。

很明显，两位NPC对于林仿时观点的看法和江海平不同。

伍德的眼睛藏在帽檐阴影下，但他抚摸爱丽丝头颅的手却停住了；三月兔无意识地跺脚，快到在空中扇出一阵阵风。

他们比玩家们更清楚那些与生俱来、不容置疑的规则。

江海平等候许久，才听到三月兔缓缓说道：“很有意思的说法。你是说，爱丽丝的死实际上和两位客人有关？凶手有两人？”

林仿时眯起眼睛笑了笑，但他没有点头。从他细微的动作中，程墨直觉他并不认可三月兔的话。

不过，三月兔却将林仿时不开口视作默认，它瞟了一眼略显紧张的江海平，又回望林仿时：“我暂且记下了。不过现在是需要为自己辩护的环节，并非指认真凶——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或证人？”

林仿时一拍手：“当然——”

他将手递给程墨，理所当然地说道：“侦探先生，你愿意为我作证吗？”

出乎意料的是，程墨并没有立即搭上这只手。

林仿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超出控制的意外，他倾身询问，语气透出一点危险：“你难道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边吗？”

他完全没考虑过程墨会犹豫、甚至有拒绝的趋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见他凑近，程墨同样也在林仿时耳边低语，“去找顾明贤，保持他的疯狂值最低。”

林仿时眨了眨眼。

他浑然不顾三月兔的催促，凑到程墨耳边悄声说道：“你应该知道，每回合要是不发言或者当作证人的话，疯狂值会上涨的——你的数值已经很危险了吧？”

程墨的疯狂值已经到达了8，离满值不过2，撇开情感因素，这正是林仿时请程墨作证人的关键原因。

程墨颔首：“是的，但我就想提升疯狂值，我有想看的东西。”

林仿时又眨了眨眼。

他专注地凝视程墨的侧脸，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正经稳重的外表下是这么疯狂的性格。在他颇具贯穿力的目光下，程墨不自在地捋了捋额发。

片刻后，林仿时轻笑一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只抛下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轻叹：“随你。”

林仿时朝已经不耐烦的三月兔改口道：“我记错了，我的证人是医生。对，和我一样，可怜的被流言污蔑的好心医生。”

顾明贤“啊？”了一声，庄思飞直接在桌下踹了一脚过去，避免他再多话，将发言的任务交给林仿时。

林仿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尊贵的法官大人，你也记得，上一巡中，医生说出了怎样一番情真意切又感人肺腑的话语——他始终觉得自己救下的人不够，甚至在暗中自我谴责——对于一位这样诚恳的好医生，听听旁人是如何不择手段地诬陷他的……”

顾明贤小小声地怀疑：“我在自我谴责？”

庄思飞小小声地吐槽：“被指认凶手的是他自己吧？”

但经由林仿时不知有意无意的提醒，伍德明显想起了上一巡顾明贤的话，本就对医生有好感的NPC神色略有缓和，而这时，林仿时趁热打铁继续道：“……肮脏不堪的铜币被指责为收脏钱——我不知道是要怎样的人才会这样恶意揣摩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那几枚铜币被形容为肮脏，仅仅是因为，它们来自于一位困窘的、好不容易凑出一点医药费的小姐罢了。”

林仿时甚至拿起餐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痕：“睡鼠们都说过，‘才那么点钱’，这不正是证明了，尽管不够医药费，医生却还是为那位小姐看病了吗？不过几枚铜币，竟然指责为他收受的贿赂，实在太坏了！又或者……”

他放下餐巾，看向江海平，眼神闪烁：“是太蠢了？”

“你！”

江海平重重捶桌，水龙卷凭空卷起，扑面而来，但强大的水流却在离林仿时身体还有一段距离时就无声无息地消散。

江海平大惊失色。

居然有人能如此轻易抵消自己的攻击？

他怀疑地看向林仿时，又觉得自己多想，转向副本NPC，怀疑是他们插手了这次攻击，但NPC们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长桌下微光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出现又消失了。

林仿时扫过江海平右拳下的那片水渍——即使到了这时候还要保留自己的底牌——他无趣地移开视线。

这一切都被程墨看在眼里。

伍德并不关心玩家之间暗流涌动，他瞪着林仿时质问：“你说的小姐是指谁？”

林仿时托着下巴微笑：“你不是都猜到了？”

伍德的手又开始颤抖。

战栗从手蔓延到全身，他像困于风雪中的旅人，浑身僵硬，唯有肌肉还在因本能而抖动。他银白的眼珠里泛起点点蓝色：“但她的钱……他们不会给……”

“怀表。”程墨看不下去伍德的状态了，提醒道，“那天之后，她就需要向你询问时间了。”

伍德的表情一片空白，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抚上头颅冰凉的脸颊，但是并不像之前那样肆意哭闹，而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痛苦有若实质，将他压得深深低垂下头，他凉薄的嘴唇微微翕动，呢喃着迟到的歉意。

林仿时却一点没有被他的痛苦感染，冰冷地诉说事实：“爱丽丝小姐将自己宝贵的怀表典当给古董商，就是那枚刻有她名字缩写的、家族赠予的怀表。古董商看出了她急缺钱，用微不足道的一点钱打发了她，而可怜的小姐却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拿着那些铜币去看了医生……你能猜到她为何要着急去看医生吗？疯·子·先生？”

这话说得有些恶意了，但考虑到很多玩家都不喜欢副本中的NPC，程墨最终只是扫了一眼林仿时，没有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