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举着茶杯一脸诧异:“我都要求使用方片能力了,难道我能反悔?”
他看向伍德,伍德很是配合地耸耸肩,笑嘻嘻地说:“不行哦,花色使用了就不能反悔,必须要喝掉……”
伍德探出手掌,细长又干瘦的手指点了点程墨,又点了点江海平,笑得无比畅快又恶劣:“你要喝完!你也要喝完!”
喝掉那杯该死的、被泼到地上的茶?!
江海平恨不得暴起干掉伍德。但伍德的性格阴晴不定,实力又深不可测,在他看来甚至有超过A级副本BOSS,逼近S级副本BOSS的实力——当然,毕竟这次副本是有规则而非靠力量蛮干的,这样类型的副本BOSS总是会更难缠一点。
他投鼠忌器地评估半天,实在没有十成十的成功把握,唯恐触怒伍德,最终不情不愿地将那杯被泼到过地上的茶举到嘴边,小口啜饮了一点。
三月兔也在明里起哄:“喝完!喝完!”
在令人不悦的欢庆声中,江海平强忍屈辱,一口喝完了杯中的茶水,随即泄愤般,将茶杯磕在了桌面,力道虽大,倒是小心注意了没有碰坏茶杯。
他锁定程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咬牙切齿地说道:“该、你、了!”
程墨从容地端起茶,还朝全桌的玩家甚至伍德举杯示意,才在伍德激动的尖叫、江海平恶毒的期待、庄思飞和顾明贤的担忧中,老神在在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要问程墨有什么应对办法?
当然没有了。
归根到底,副本死掉不过是退场,他又不会真正死掉,换王奶奶或者妞妞度过这一遭,划算得很,至于后面,看庄思飞和顾明贤的表现就知道,他们俩决不会袖手旁观,程墨大可以放心。
哐当一声,茶杯掉在桌面,程墨捂住嘴——最后一丝侥幸也落空,这确实是一杯毒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是沉甸甸的,并不像液体,倒像是吃了一嘴玻璃渣子,难吃得要死。在接触口腔的瞬间,茶水就火烧火燎的,一直沿着食道落到胃里,然后在脆弱的人体内部炸开。
唯有密密麻麻的刺激返流上来,程墨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灼烧、麻痒还是疼痛,但那是实打实会使理智缴械投降的感觉。呼吸都因此变得困难,他身体一歪,扶手椅大概当他是个死人了,也没束缚住他的身形,他再也支撑不住地摔倒在地。
程墨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地面,抓得指节发白、指甲断裂,但他本人却完全感知不到——很快这也做不到了,他的手掌肌肉失去了操控身体的力气,疼痛还在,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连呻吟都是奢望。
他动了动嘴唇,这点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在昏厥的前一秒,无数清晰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他明白了妞妞和孙大看到的幻觉——想来此时他的疯狂值一定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一位少女正站在他面前,对上他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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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小腿沾着泥,裙子一角还被撕破一条口子,但那条矢车菊蓝的裙子依旧很衬她;黑发被精心编成两支辫子垂下,随着她轻盈的步伐一动一动;她的嘴唇不是死气沉沉的暗紫色,而是娇嫩鲜艳的粉红;至于眼睛,那双还能睁开的眼睛是连最上等品质的翡翠都不可比拟的,一汪浓郁的青碧恍若在流淌,盛放着整个春天的绿意。
绵延的细雨和脚步声一起扣响大门,她走进眼前黯淡的房间,也带来了屋外的暮色,好像眼前的一切突然活了过来,黄昏变得鲜活而富有生机,耳朵也能听到屋外鸟儿的鸣啭,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雨水的清新随风飘了进来。
“这里居然是卖帽子的?”她说得理直气壮,“这些帽子就像一排排棺材板。”
有谁说了什么话,少女笑了笑,脸上的雀斑随着她的轻颤一闪一闪:“不欢迎客人的帽子匠人,你真古怪……难怪一顶帽子都卖不出去。”
她一边说着,就像黄莺一样,轻巧地跳到货架旁。她拣起一顶黑沉沉的帽子转了转,随手歪歪扭扭地戴在脑袋上:“不对,真无趣。”
那顶帽子太大太沉了,将她的头发压下去,也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和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确实,是一顶无趣的帽子。
“你的身上明明都是布料和线头的味道,”她扶着头顶的帽子,又看向其它帽子,旁若无人地穿梭在货架边,像小动物一样吸了吸鼻子,“可是,你的表情好无聊。”
她忽然从货架后探出头,显然是听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对啊,我不会做帽子,但你也没有客人,我们扯平了,略略。”
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丢了过来。她随口说了一句:“内衬太简单了,即使外面看不见也很重要;还有,不要对称的花纹,对称是给墓碑的。”
他连忙接下了抛过来的帽子。
但他低头一看,那双手却不是自己的。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仓促接过帽子,手上还捏着一柄被保养得很好的裁缝剪,等到再抬头时,少女已经消失不见,连同她带来的那场雨,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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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从他人的梦中清醒,睁开了眼。
他还躺在地上,泥土和空气的气味和他昏迷前一样,如果不是他已经昏得神志不清,那就是他并未离开副本。
他恍惚地抬头看去,在涣散的视野中,正看到林仿时低头端详他。
因着背光,他有点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林仿时的表情很古怪,复杂得程墨甚至能从中读出一本书来。
程墨朝他伸了伸手,手悬停在半空中,林仿时没有半点伸手拉起的打算。
程墨随即意识到自己犯傻了——他们本就是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不是因为自己的脑子和心脏坏了,就可以觉得双方关系已经亲近的。
他垂下手,缓缓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