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辉杰忽然暴起，直接发动了能力。

本来停留在他肩上的小白鸟轻盈地起飞，悠悠鸣啭。

鸟鸣落下，林仿时全身上下如被固定在水泥中，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在他分心处理突发状况时，晋辉杰已经冲了上来，狠狠一脚踹向被封锁行动的人。

轰地一声巨响。

林仿时本来坐着的那张椅子被踢得粉碎。

晋辉杰恶狠狠的目光移向桌子，林仿时正半蹲在桌上，他的身边，一本亮起微光的精装书悠悠悬浮着。

“好可怕啊，队长。”林仿时觑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椅子，随手抓起喝了一半的可乐，“结论呢，我合格了吗？”

晋辉杰站直身体，小白鸟重新落回他肩上，他宠溺地摸了摸小白鸟毛绒绒的脑袋，没有再分给林仿时半个眼神：“合格。”

林仿时轻巧地跳下桌子：“合作愉快。”

他确保晋辉杰重新把他拉出通讯黑名单，承诺后续计划经由通讯联络，就干脆地离开仓库，以防对方又想起自己做的好事，趁机来算个账什么的。

仓库外的阴影下，吴是非正靠墙等候他，见他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颇有些扫兴地咂了咂嘴：“看来我不能将仓库的位置汇报给白雪公主换取积分了。”

“对队友友好一点，”林仿时语重心长地说道，“难道我被队长打个半残，你就很快乐吗？”

“一个被我们使绊子、几乎功亏一篑的原队长。”没什么忠诚心的雇佣兵纠正道，“你怎么会想到来找他？”

林仿时选择满足吴是非的好奇心：“听到帽匠一个人出现在监控下，我就猜到有问题。像他那样的人，除非故意，不然绝不会将自己的行踪暴露。”

用陌生的称呼流露对程墨的熟悉，这样奇妙的感觉让林仿时的心情愉悦，甚至愿意多听吴是非废话几句：“像白雪公主猜测的那样，他在为其他人的行动做掩护？”

“谁知道呢，毕竟在他背后动脑子的是红心王后，”想到那个女人，连林仿时都颇觉麻烦，“但帽匠本身的直觉和执行力又强得很可怕，明明那两人之间的思维方式、行动逻辑全都背道而驰，却总在最后不可思议地回归到本来的目的——去猜测他们的想法太困难了。”

“所以需要见招拆招、拉拢盟友，”吴是非理解了林仿时找晋辉杰的缘由，“不过，你居然成功劝说灰姑娘了？我以为他甚至不会多听你说一个字。”

“玩家们比起私人感情，更加重视利益，尤其是他那样的顶级玩家，他只是看上去莽而已。”

那倒是，灰姑娘实则以行事小心谨慎出名。

吴是非嗯了一声，权当赞同：“没别的事，我就回白雪公主那里了。”

他站直身体，欲离开此是非之地，毕竟在这个副本内，真正给他报酬的雇主是白雪公主，而他也是个重视利益胜过一切的玩家。

“等等——”

林仿时略带笑意的声音制止了吴是非的脚步：“你都知道我藏着的秘密了，你觉得我会放你活着回去？”

吴是非转身，露出了藏在袖子里的枪。

“别放杀气，我开玩笑的。”

吴是非的姿势表示他并不相信林仿时的鬼话。

林仿时遗憾地耸肩：“好失败的玩笑。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位原本同队的人不是更应该好好相处吗？”

吴是非扣扳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他明白了林仿时的意思，这令他的表情更加古怪：“你要把我也拉进你的同盟？”

他虽是个唯利是图的雇佣兵，但他的开价并不低，尤其财大气粗的白雪公主已经提前大方地收买了他。

林仿时措辞严谨地反驳：“我们本来就是一队。”

吴是非的枪口微微下移，他倍感荒谬：“你要是觉得在白雪公主的报酬上加码就可以收买我，那我不得不说你太天真了——背叛白雪公主的代价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以防你不知道，他手下有一个规模能媲美辛巴达工会的组织。”

他能够转手卖了晋辉杰，盖因他是孤狼玩家；但他可没胆子对白雪公主做同样的事，毕竟对方的部下人才济济，人海战术就能淹死他一个小小雇佣兵。

“有代价，但并非无法承受，你毕竟是最强的雇佣兵之一，”林仿时理所当然地说道，“别意外，我当然调查过自己的队友，而且我给你的报酬足以让你心动——”

林仿时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轻声继续：“我给你游戏制作人的情报。”

吴是非的呼吸在夜色中倏而加重，心思深沉如他，哪怕全力控制，也难以压抑自身的动摇。他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直到冷风吹来，才将他有些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林仿时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当然知道，他的话就是存在如此大的吸引力。

自从游戏制作人的公告出来，相关情报在玩家的交易中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天文数字，但也不光如此，能炒出天价就是因为，许多高级玩家更想要的，是通过游戏制作人得到离开游戏的方法——这绝对值得雇佣兵将白雪公主那点积分、道具和背叛随之而来的追杀抛之脑后。

比起离开的线索，一切都不足一提。

吴是非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他眼底闪烁，利害在脑内反复权衡：“……我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花博士见过‘神’——你应该听白雪公主他们讨论过，当面对影哥时，他对神的那套胡言乱语，”见吴是非点头，林仿时侃侃续道，“你觉得，在这样一个不存在怪力乱神的科学副本里，能让一个纯粹的人形机器神魂颠倒的人，会是谁？”

能有谁？

让第一位诞生的仿生人抛弃了本该成为他真正的神——作为创造者的影哥，取而代之将其捧上神坛。花博士口口声声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神，哪怕只是他为了自我的野心所推拒的借口，但机器拥有这样疯狂的情绪本就是异常。

吴是非若有所思。

“我之前和帽匠进过一个航海副本，”林仿时劝说的话语一顿，在被吴是非留意到异常前，续上了中断的思路，“思想保守、技术滞后的副本背景，故事的关键却是复活药，并且一个NP、我们的船长真正实现了死而复生，那是毋庸置疑的复活神迹——你觉得谁能做到？”

林仿时的内心因回忆起航海副本而泛起波澜，但他的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平静：“装着复活药的黑色匣子上，刻着一条时钟样的噬身蛇。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收集花博士关于那位神的资料吧。”

林仿时说着说着，突然丧失了兴致。

站在这里劝诱一个他完全没兴趣的人做一些他完全没兴趣的事情，一切都无聊透顶——他不免疑惑程墨现在在干嘛，奇妙的是，只稍事想象一下，心情就不可思议地好转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笔账一定得好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