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理由？

程墨自诩遵纪守法，哪怕那是游戏副本不完备的法，一般只要不太离谱，他都不会和执法人员起冲突。

不幸的是，在这个副本里，疑似偷渡的他降生就在和人家官方检查员对着干。

银发仿生人正不紧不慢地朝五人走来，脚步声颇具威压，压得程墨犹豫要不要当一回刁民。

不靠谱的队长还在程墨的耳边叽叽歪歪，像个见到爱豆的追星女一样：“哇哦，长这么帅还是个充电宝，想要！”

程墨不冷不热地回复：“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想要的东西不要找别人许愿。”

介于有程墨在的场合，一对一肯定轮不到队伍里的其他任何人上——除非唐绯主动请缨。

果然，一听到要出力清杂，唐绯就在程墨身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意料之中，程墨缓缓迈步上前。

他的行动也给了薰衣草一个信号，仿生人拉开双手，电光被撕开，缠绕于他的双拳。

薰衣草主动发动了攻击。不愧是高科技产物，战斗素养甚至超过普通的A级玩家，程墨还试图摸清他的战力，只以最小幅度的动作避开了他所有的挥拳。

仿生人信心满满的连击也只堪堪擦过程墨的鼻尖。

最后一招落空，薰衣草面无表情，手上却突然加大了电流输出，原先仅包裹在双拳表面的电光猛地暴涨，勾勒出危险的边缘，如一道利剑刺向程墨的面门。

电光火石间，程墨全身卸力到极限，整个人就地一个后滚翻，脱离了攻击范围。薰衣草没有继续追击，他看出这是程墨的诱导，也同样在内心调整了对程墨的威胁评估。

作为应对，仿生人松开工装外套上方的几颗扣子，撸起袖子。白皙的右手腕上，一道长条刺青一闪而过，不待程墨细看，薰衣草的双臂像是机械机关一样，展开了数道刀锋交错的金属臂。电流在他整条手臂自由流窜，就像随他心意操纵的橡皮泥一般，一会变成剑的样子，一会变成拳套的样子。

秦青在一边发出土老帽般的哇哇声，金门隐推推他：“和你爸爸说，圣诞礼物想要这个。”

程墨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想，薰衣草的手臂上就弹射出了一排缠绕着电光的匕首。

程墨不退反进，一路向前冲刺，利索地闪过所有的匕首。

在程墨躲闪线路的尽头，薰衣草已恭候多时。

电流本身触之不死也会麻痹，更何况薰衣草的电光还会不断变换形态，从长距离的枪到极近距离的拳套，可以说能够匹敌一般副本BOSS程度得棘手。

避开电光的突刺，程墨长腿扫向仿生人的膝盖——好在他的要害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仿生人身体一斜，程墨趁此时机重重踩上他的脚背，这一下程墨基本没留力，连带着地板都被踏碎，也直接剥夺了仿生人的机动力。

程墨和仿生人的攻防如暴风骤雨。凭借速度上的优势，程墨逐渐占据上风，他分心看了一眼不远处，打斗动静太大，小叶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做好准备，十余人早已清醒过来，正鬼鬼祟祟地朝夹层上方逃跑。

乍然和程墨对视，小叶浑身一抖。程墨朝他微微颔首，默默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竟是准备帮衬小叶一把，拖住薰衣草了。

薰衣草当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当前的最高威胁是程墨，他只顺手甩了一发带电的匕首过去，不痛不痒的攻击也被程墨踢出的石块碎片击落。

小叶神情复杂地看了程墨一眼，尤其敬畏地注目一番他能压制战斗型号仿生人的身手，点头致谢之后立马拉起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就在这时，全舰传来一道巨大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无数虚拟屏幕从虚空中出现。

这艘舰船的通讯系统被外部强制接管了。

周围的虚拟屏太多，程墨百忙之中分了个眼神过去，一位淡金发色的帅哥出现在屏幕上，脸上还挂着爽朗亲切的笑容：“我是边境指挥官茉莉C0073，我们办公室里有个检查员停留超时了，请问船上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上面传来陶奸商的又一次号丧：“指挥官？我完蛋了！”

茉莉开口时，薰衣草直接将全身的输出调整到最大，打了程墨一个措手不及，在短暂压制住程墨的瞬间，他接入通讯，气喘吁吁地回答：“报告指挥官，本机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严重违法行为，申请销毁此舰。”

一片寂静。

销毁？

程墨连反击都忘了，眨了眨眼，看向还抓住他手的仿生人。

屏幕上的茉莉正在抽空刷手边的虚拟屏，闻言抬了一下头：“……倒也不必这么极端吧？”

薰衣草很坚持：“是。存在无法核实身份的智人十八人，有入侵首都星嫌疑。”

茉莉朝屏幕外嘱咐了几句，隐约听到“预算”的字眼，之后他就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他看不见的薰衣草说道：“好的，检查员，我相信你的判断。预计十分钟后击毁此舰，你能跑就跑吧，跑不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语毕，虚拟屏就被直接掐断。

这一切发展得太快。等到终于消化了噩耗，陶奸商开始在上面鬼哭狼嚎：“我的船！我的家当！”

不用程墨多说，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上上层，唐绯一把抓过陶奸商就往操控室跑。身边的薰衣草听力也不俗，面对上层的动静，他客观地评价道：“还有十分钟，来不及的。”

程墨看他一眼，就见薰衣草严肃地望向他：“本机能量剩余10%。”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程墨都来不及细问，薰衣草的举动直接给了他一个回答：他身体一歪，整个人就往程墨身上倒去。

哐当一声。

程墨仓促伸手，才勉强接住陡然失力的仿生人：“……你不是最先进的仿生人吗？还要靠外部能量驱动？”

恕他见识浅薄，难道不应该和真人一样不需要外部能量吗？最次也应该有什么太阳能充电……吧？

躺尸的仿生人嘴上不停：“否。常规仿生人全身细胞代谢周期为三年，在此期间仿生人可靠自体细胞供能，周期结束后细胞全部凋亡，机体无法获得能量，即被送往销毁。而本机是战斗特化机型，除自体代谢以外，战斗系统需要外部能量支撑，当能量进入警戒范围内时，本机主体会受到警告而被迫进入疲惫状态，此状态持续五分钟。”

程墨评估了一下是追上唐绯他们还是留在这里看守，他本身对这个一本正经的仿生人稍微有点兴趣，也不介意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最基本的常识。

从那堆非常绕口的说明中，程墨避开了仿生人三年的寿命周期，选择了另一个话题：“合着你的上司还给你留了五分钟逃命时间？”

薰衣草闲来无事，也不介意和程墨聊天：“茉莉型号为思维特化机型，脑单元神经回路数量为本机十倍以上，本机无法模拟他的思考模式。根据本机观点，应立即销毁此舰。”

程墨满脑子“本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思维特化？所以他说话那么自然？”

说话不自然的仿生人表示否定：“否。薰衣草系列以打造伪人感为卖点，特点就是介于智人和非人的表征形态，包括外观设计、思维逻辑、说话措辞等各方面。”

薰衣草看程墨一眼，程墨貌似解读出了一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抱怨。

“……抱歉？”

这时候薰衣草又不像机器了，很自然地点点头：“接受道歉。”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那种失重感又传来，这次强烈了许多。

薰衣草很惊讶：“此舰已列入销毁目标，处于最高戒备下，为何能够起飞？”

程墨也很担心唐绯他们在乱来。他思索片刻，从系统空间掏出一根结实的绳索，将薰衣草双手捆在身后，不顾他的抗议，提着他就前往操控室。

操控室里果然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