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琴酒收到了一份来自安全部门的简报。
行政楼的文件复制事件已经确认。失窃资料主要涉及学员登记、离营手续和外围医疗转接记录,暂时没有证据表明地下研究区的核心资料遭到访问。
“梅洛怎么处理?”他问。
“正在内部排查,暂时没有确定是谁复制的文件。”
琴酒翻过最后一页,注意到安全部门尚未查明失窃资料的完整范围。
“让梅洛负责查人,研究区的权限由我们自己核实。”他将简报放下,“我要知道对方拿走了什么,不需要你们重复告诉我有人进过资料室。”
负责人应声离开。
琴酒并不认为一次外围资料泄露就足以终止研究。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有人已经开始有目的地收集梅洛内部的信息,而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他们尚无从判断。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纠纷,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
但如果资料已经落入警方手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学员记录,便可能成为调查地下研究设施的第一条线索。
可惜现在不比以前,不能遇事不决都杀了。琴酒难得有些怀念起以前只用简单拿枪的日子。
*
八月十四日,傍晚六点二十分,兰端着餐盘来到食堂靠窗的位置,刚坐下,便听见旁边几个女生正在讨论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有人说自己的短跑成绩比入营时好了不少,另一人则提起昨天的反应力测试,原本总是跟不上指示的动作,现在竟然能够连续完成。几个人说得兴致勃勃,显然对这次培训十分满意。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一个女生忽然说道,“井上前天就因为身体不舒服退营了,听说一直头疼,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吧?”旁边的人接过话,“我倒觉得最近精神好了很多,早晨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困。”
兰没有参与讨论,但思路顺着她们的讨论,也想到了自己。自从来到营地,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比过去更好,早晨训练结束后也不容易疲惫,学习好想也轻松了很多。除了偶尔出现一点微不足道的不适,大概率还是因为她没睡好导致了。
“杉本同学。”
兰抬起头,看见佐藤端着餐盘站在桌旁,便往里面挪了挪。
佐藤坐下来时,正好听见几个女生还在讨论训练成果,她相当自然的就加入了她们的话题,甚至主动提起自己最近参加的一次观察力测试,认为经过几天集中训练,大家的注意力和反应能力确实都有明显进步。
“所以我觉得这些课程还是很有用的。”佐藤说道,“以前在学校,老师只要求我们记住答案,很少让我们尝试突破自己原来的习惯。这里至少会认真观察每个人的变化,再调整训练内容。”
女孩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兰不由自主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有切身体会,但她也没有因此忘记三浦:“可是有人身体不舒服,你们昨天晚上看到三浦同学的情况了吗?”
佐藤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嗯,我知道,之前还有几个同学也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结束培训。”
她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这件事不太正常。毕竟一个同学身体不适成那样,可以说是个人问题,可是短时间内连续几个……
旁边的女生打断了她的思维,接话道:“训练强度这么大,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又不一样,出现不适也不能说课程本身就有问题吧?”
“没说课程有问题呀,我只是有点担心三浦,”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真不好。”
“没事,医疗组会处理的。”佐藤安慰道,“既然老师已经安排她离开课程,应该就是觉得她需要休息。我们又不是医生,担心也没有什么用。”
兰没有再说什么。她其实更在意的是,三浦明明在昨晚参加了课程,公开记录却显示她早在下午就已经离营。但她不确定这个能不能拿来讨论。
就在这时,食堂后方传来一阵餐具碰撞的声音。
佐藤忽然皱紧眉头,下意识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这里怎么这么吵?”
兰有些意外。她只听见工作人员正在收拾餐盘,声音与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便问佐藤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佐藤揉了揉耳朵,“就是后面那个排风机,一直有种很尖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兰认真听了片刻,却只听见普通的风机运转声。
“我怎么没听出来?”
“可能你没注意吧。”佐藤没有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吃饭,“最近有时候就是觉得周围太吵了,不过听老师说,感官训练以后,注意力会比以前敏锐一些,大概也是正常反应。”
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她又想起下午学员服务处的那份统计表:刺激后反应,恢复时间。到底是什么课程需要记录这些东西?
假设真的是课程的原因,为什么有人因此变得更敏锐、更有精神,为什么又有人出现严重不适,甚至不得不提前退营?
兰低头看着餐盘里的咖喱,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此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疑问。这些看似相同的夜间课程,对每个人产生的影响,真的一样吗?
*
晚上七点,礼堂里的青年讨论正式开始。
今天的讲师比前几天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衬衫,讲话时也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他先向学员们展示了几份近期报纸,谈论企业裁员、失业家庭和年轻人升学压力增加的问题。
这些内容并不陌生。
兰自己就经常在新闻里听见类似的报道。东京街头的抗议活动越来越多,父亲有时也会抱怨工作不顺利,连学校里的老师偶尔都会在课间谈起经济不景气。
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讲师邀请几名学员谈论自己的家庭经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名来自东京郊区的男生。
他的父亲在工厂工作了十几年,去年却突然被辞退。家里为了维持生活,只能让母亲增加工作时间,父亲则因为长期找不到新工作,变得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男生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认真工作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可是我爸爸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最后却连原来的工作都保不住。”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兰认真听着,心里生出一阵难过。
她能够理解这个男生为什么感到愤怒。一个家庭的生活突然发生变化,孩子却没有能力帮助父母,那种无力感恐怕比单纯的贫穷更加令人难受。
讲师也没有否定他的情绪。相反,他认真向男生道谢,告诉他能够坦率地表达家庭困境是一种勇气。随后,他转向其他学生,询问大家是否认为,这样的问题只应该由每个家庭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