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竹居,弹指即过。
灵竹依旧覆山,云光依旧流转,只是玉台上那个爱蹦跶、爱挨揍、爱发愁的少年,已悄然长成了模样。
魏蓬站在镜前,指尖抚过那套新的幻形衣——红黑为主调,上身为玄黑抹胸,绣银线莲纹,肩覆薄纱,缀着细碎的红宝石与珍珠;下裙是层层叠叠的酒红纱料,间杂银白与墨黑的飘带,腰间束着赤金镶玉的绦带,垂着长长的流苏,走动时如流霞曳地,又似墨蝶振翅。
夜辞亲手为他绾发,将那一头浅琥珀色的长发,用幻形术化作了如墨的青丝,再用珊瑚、金簪与红宝石步摇细细妆点,额间一枚赤金莲花钿,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雌雄莫辨。
“好了。”夜辞收回手,墨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满意,“这般模样,便是我,也险些认不出你是个少年郎。”
魏蓬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红衣飘曳,墨发垂肩,浅琥珀色的眼眸在镜中弯成了月牙:“师叔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般模样,下山去,怕是要迷倒一片凡俗公子哥!”
“油嘴滑舌。”夜辞冷哼一声,却又忍不住叮嘱,“下山之后,万事小心。你的身份,绝不能泄露半分。”
“弟子明白!”魏蓬收了嬉闹,对着夜辞与沈辞晏深深一揖,“弟子魏蓬,字忘忧,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师尊与师叔丢脸。”
沈辞晏走上前,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抬手为他理了理衣领:“忘忧,我与你师叔,不能陪你一同下山。宗门那些长老,尚不知我又收了弟子,你此番入宗,需装作与我们素不相识,是我新收的亲传弟子。我们,也会装作刚认识你。”
魏蓬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师尊是怕那些长老,又拿弟子的药人身份说事?”
“正是。”沈辞晏点了点头,“药人之事,太过敏感。过早暴露,只会徒增凶险。你且先以‘魏忧’的身份入宗,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夜辞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墨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郑重:“对了,我并非与你师尊一同在青云宗。我本是另一宗门的宗主,只是……嫁入了青云宗罢了。”
魏蓬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好奇:“嫁入?师叔您是‘嫁’给师尊的?那……师尊是‘上面’的那个,师叔是‘下面’的那个,这件事,是真的?”
夜辞的脸颊瞬间绯红,抬手就敲在了他的脑袋上:“魏忘忧!你找死!”
“哎哟!”魏蓬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弟子只是好奇嘛!师叔您上次脖子上的吻痕,弟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敢说!”夜辞的脸更红了,抬手就要再敲,却被沈辞晏拦住了。
“好了,阿夜。”沈辞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快下山了,莫要再与他计较。”
夜辞狠狠瞪了魏蓬一眼,压下心头的羞恼,继续说道:“你的那些师兄们,平日里最爱在山脚下的小镇里厮混。你此番下山,多半会碰到他们。他们若向你提起青云宗,你便顺着他们的意,点头同意入宗即可。”
“弟子明白。”魏蓬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师尊,师叔,弟子有一事不明。”
“何事?”沈辞晏问道。
魏蓬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疑惑:“咱们青云宗,为何从未见过女弟子?”
沈辞晏与夜辞对视一眼,皆是一怔。
“你问这个做什么?”夜辞挑眉。
“弟子只是觉得,咱们青云宗,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宗,怎么连个女孩子都没有?”魏蓬挠了挠头,“弟子下山,若是碰到心仪的姑娘,想带回宗门,岂不是还要被宗门规矩为难?”
“你倒是想得远。”沈辞晏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青云宗的开山鼻祖,本是一位女修士。自她之后,宗门便立下规矩,凡入宗者,需通过‘问心台’的考核。千年来,竟无一位女弟子,能通过考核。再加上宗门规矩苛刻,近百年来,便再也没有女弟子入宗了。”
“那清兰宗呢?”魏蓬又问,“弟子曾听师叔说过,清兰宗是天下第二大宗门,与咱们青云宗,是千年死对头。”
“正是。”夜辞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清兰宗的开山鼻祖,是一位男修士。自他之后,也立下规矩,凡入宗者,需通过‘洗心池’的考核。千年来,竟无一位男弟子,能通过考核。久而久之,清兰宗,便成了全是女弟子的宗门。”
“这倒是有趣。”魏蓬眼睛一亮,“咱们青云宗,全是男弟子;清兰宗,全是女弟子。难怪会是千年死对头。”
“不止如此。”沈辞晏的语气沉了几分,“千年来,我们两宗,为了争夺天下第一宗的位置,不知打过多少仗,死了多少人。这份仇怨,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你此番入宗,切记,不可与清兰宗的人有过多牵扯,更不可对清兰宗的人动心。”
“弟子明白!”魏蓬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若是清兰宗的女弟子,长得像师叔这般好看,弟子可就不敢保证了。”
“魏忘忧!”夜辞又要发作。
“好了好了,弟子开玩笑的!”魏蓬连忙举手投降,“弟子定当谨遵师命,绝不与清兰宗的人有过多牵扯!”
沈辞晏无奈地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宠溺:“你这孩子,总是没个正形。下山之后,切不可再这般跳脱,以免惹祸上身。”
“弟子记住了!”魏蓬对着两人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不舍,“师尊,师叔,弟子下山之后,定会好好修炼,早日打破药人桎梏,回来见你们。”
“去吧。”沈辞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青云山巅,我们等你。”
夜辞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便捏碎这块玉符,我与你师尊,会立刻赶到。”
魏蓬接过夜辞递来的玉符,紧紧攥在手里,对着两人最后一揖,转身走出了竹屋。
红衣猎猎,墨发垂肩。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那两道目光,会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消失在竹海深处。
走出竹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脚下,并非他想象中的小镇,而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魏蓬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这哪是什么小镇?谁家小镇,能有这么多人?”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崩溃,“师尊和师叔,也太不靠谱了!连个路都不说清楚,让弟子怎么找青云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