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有福洗好碗出来，说：“刚才沈之安走的时候忘记让他带点东西回去了。”
饶州这边的习俗是女儿对象带礼品上门，回去的时候，女方父母要把礼品还回去一半，才算礼数周全。
吴小云一听，立刻站起身，“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看看回什么，明天让小禾带去给他。”
中午吃饭前，那些礼品都被收了起来，现在又一一摆了出来，从包装上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接连拆了几个礼盒，乐有福夫妇眉头越皱越深，等到打开最后一只盒子时，乐有福忍不住开口：“怎么都这么贵。”
吴小云也看得心惊，“这镯子要多少钱？”
乐清禾斟酌道：“具体我看不来，只知道翡翠一般越通透，价格越高。”
吴小云拿起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声音都轻了几分，“你爸厂的老板娘买了个玉镯跟这有点像，花了五万，这个看着好像更透一点，应该更贵吧！”
乐清禾心里一沉，她没想过沈之安会出手这么重，压根没提前提醒他。如今看着这些，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乐清旭在一旁瞧了半天，小声问：“那这些还收不收？”
乐有福沉下脸，说：“还是不收为好，现在还只是男朋友，怎么能收这么贵的礼。”
吴小云也连连点头，“男朋友是不能收，以后要是叫我们还回去，我们怎么还得起。”
乐清禾没有出声，因为这些东西让她出钱，势必要掏空她手中的存款，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待到他们都回房后，乐清禾给沈之安拨去电话，嘟声后就接通了。
“你今天送我爸妈的这些礼太贵了，他们都说不收，让我明天还给你。”乐清禾轻声道。
沈之安沉默半响，说：“这些礼是我问过季怀舟后准备的，他当年就是送的这些。”
乐清禾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家和宋兰漪家不一样，我家只是普通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所以他们也不敢收。还有他们不知道我们领证了，以为你只是我男朋友……”
话被突然响起的推门声打断，乐清禾回头看到怒火中烧的吴小云。
乐清禾的心瞬间悬起，她忐忑地喊了声，“妈。”
“不要叫我妈，我没有胆子这么大的女儿。”吴小云嗓音极大，听到声音的乐有福父子眨眼间出现在门口。
乐有福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吴小云满脸的怒意，“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女儿，她都干了什么。”
乐有福目光看向乐清禾，示意她解释一二。
乐清禾在吴小云出声那一刻便挂断电话，垂下头，没有一点声响。
乐清旭见情形不对，挤了进去站在吴小云与乐清禾之间，他小声问乐清禾，“怎么回事。”
迟迟未听到乐清禾说话，吴小云更是火冒三丈，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衣架，举起手就要往乐清禾身上打，被眼疾手快的乐清旭拦住，“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好好说，说什么？说她随随便便就跟人领证？”吴小云一句揭开真相。
乐有福父子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乐清禾。
吴小云继续说着，“从小不是我带，被奶奶带成这样。无媒无聘就到别人家去，这样有谁会瞧得起你？他家里有人会高看你一眼吗？”
乐清禾眼眶中的一滴泪终于落到了地面，她不敢抬头说一句，手死死地扣紧桌沿。
吴小云瞧着她的样子，再也憋不住心中的火，拿着衣架绕过乐清旭重重地打在乐清禾的手臂上。
乐清旭反应过来，赶忙抓住吴小云的手。乐有福也用出很大的劲把她拉开，劝道：“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打她，好好说她肯定能听进去的。”
吴小云咬牙切齿道：“就是以前她小时候我没在家带，没有好好管教，现在才敢做出这种事，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就跟男的领证。再不管教一番，我看她杀人放火都敢做。”
乐清禾倔强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响起，“我为什么会跟别人领证，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是你说，我嫁人后就不用上交工资，所以，我就把自己嫁了。”
吴小云因乐有福父子俩的拉拽，打不到乐清禾，只能通过言语中伤她，“我就说生女儿有什么用，生到你这种女儿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辛辛苦苦供你读到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只不过想让你给点工资父母用用，你就嫁人。当时生下来，我就该一把掐死你。”
乐清禾脸上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索性放弃，任由它肆意落下，“除了大一上学期给了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后面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要过钱，读研究生的时候又什么时候要过钱，你说这些话不亏心吗？”
吴小云拿着衣架指着她道：“我亏什么心，你过年回来不用吃喝、不用住吗？水电煤气这些都不要钱的吗？你把钱都还我，还有利息，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出去。”
乐清禾双手捧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靠在书桌旁，愣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难过得无以复加，她不懂为什么在她身上吴小云就要计较她在家用的一分一毫，却不曾听过吴小云计较乐清旭的一丝花费。
她开始疯狂地想她死在出生的那年，死在差点被打瞎的那年，又或者死在高中生皮肤病的那一年。
可她还好好地活着，活到了即将看到光明的时刻。但她很想看看如果她死了，吴小云会不会后悔。
乐有福见到女儿如此难过，生拉硬拽地把吴小云拉回房间，安排好乐清旭在一旁看着才返回乐清禾房间。
他思前想后，低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你妈听到，她听到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乐清禾满脸的泪水，喉咙也像是被糊住开不了口，只能摇摇头。
乐有福去到卫生间弄了条热毛巾递给她，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乐清禾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抿了一口水，清完嗓子，才道：“爸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