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刚好和游弋不偏不倚对上视线,游弋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把手上的小水壶挂在了翟望脖子上,和他商量:“你是小男子汉了,自己一个人去看演出,我和姐姐在外面等你,可以吗?”
翟望在不学习的时候简直是个天使宝宝,懂事又听话,乖乖点头:“好呀。”
祝惜月把票给他,又把另一张递给了旁边哭鼻子的小女孩,轻声对她说:“快开场了,进去吧。”
小女孩愣怔地抬起头,眼睛湿漉,看得人心头一软:“谢谢姐姐……”
游弋把翟望送到了场馆门口,又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目送着他进去,直到小小的一只汇入人流。
一大半的游客在人鱼场馆分流,只剩下寥寥几人,海底隧道骤然安静,空旷而寂寥。
巨大的鳐鱼像风筝一样在头顶滑过,停留在靠近她一侧的隧道内壁,祝惜月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它触碰。
隧道内的光如同呼吸缓缓明灭。
灯光从弧形穹顶中透过水体,折射,打散,再汇聚,形成一圈圈摇曳晃动如水波的半透明光晕。
此时此刻,落在少女恬静美好的面庞。
“它竟然不怕人诶……”祝惜月喃喃地轻声低语。
她在看鱼,身旁的少年在看她,侧目垂眸,良久而专注。
“喏。”祝惜月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把一瓶甜牛奶递到游弋面前。
游弋一怔,喉尖滚了滚,半晌才缓缓开口:“给我的吗?”
“不然呢,”祝惜月挑眉,清泠泠的嗓音浸泡在流动的光晕里,“还给我。”
游弋低下头,眼睫微垂,盯着手中的牛奶瓶,倏然掀起薄薄的眼皮,沉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微哑,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甜牛奶。”
祝惜月抿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珠直望向他,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轻声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游弋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同桌,我能抱抱你吗?”
祝惜月以为自己听错了,黑漆漆的眸子不由得瞪大了些:“哈?”
“那你能抱我吗?”游弋又说,“上次不是让你抱了,这次该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祝惜月的错觉,她竟然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委屈巴巴撒娇的味道。
游弋猝不及防一记直球,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祝惜月被卡在这儿,纤长的睫毛忽闪,心脏没由来得漏跳了一拍。
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圈在了他和冰凉的玻璃之间。
祝惜月感受到掌心轻轻地扣在了脑后,与此同时毛茸茸的脑袋抵上了她的颈窝。
少年衣服上还带着秋晚的凉意,可怀抱分明又矛盾的温暖到极致。
晦暗涌动的室内光让人有种置身海水浮沉的错觉,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祝惜月觉得目眩,整个人有点僵。
一条巨大的鲨鱼从他们头顶的隧道缓缓游过,投射下更深的阴影,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不知道多久过去,祝惜月动了下,略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小声问他:“你抱够了吗?”
游弋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说:“机会难得,再抱一会儿。”
祝惜月仰头四十五度望鲨鱼:“你再不起来我脖子要抽筋了。”
游弋这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五指覆上眼前白皙柔韧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压到了吗,哪儿疼?”
“……”
祝惜月啪叽拍掉了他的手,倏然又抬起手揉了揉他脑袋,发质柔软,手感很好,像摸小狗一样。
游弋微微低下头,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狭长的眼尾收拢,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祝惜月松开手,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下午说的话不太准,你跟他不一样,他是普通同学,我们是朋友的,对吧。”
她顿了顿,欲盖弥彰地别开脸,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我的朋友其实很少。”
意思就是,虽然很少,可你是其中之一。
游弋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她,原本一直下垂绷着的唇角,突然就有了松懈的意思。
看起来心情晴朗了不少。
在意识到小姑娘用自己的方式跟他服了个软之后,游弋只用了一秒就把自己哄好了,淤堵在心口的那点不爽和燥郁散了个七七八八。
游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一种很新鲜的,被别人牵动情绪的感受。
他之前没有类似恋爱或者暗恋的感情经历,对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这些太过于羞耻。
所以这大概是他带进棺材板儿里也不会告诉祝惜月的秘密。
游弋平直的唇角略略挑起一个弧度:“我跟你完全相反,我的朋友很多,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同桌。”
祝惜月显然不信:“那你之前的同桌呢?”
“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同桌了,”游弋摇头,语调平直,漫不经心地说,“我以前一直坐讲台边上。”
祝惜月:“……”
是个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