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才高二,改成理科其实也还来得及。”黄蓝之认真地帮她分析,“现在改学理,我辅导你,以你在理科的天赋,可以追上,并且超越绝大多数人。”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弥雾听到后面,有些恼怒,这股不明缘由的情绪对准的是她自己,却波及到黄蓝之。
“我必须选文科。”她执拗地说。
“为什么?”黄蓝之不解。
弥雾破罐子破摔:“南大的新闻传播学,只能文科报。”
南大是当地的唯一一所985。
“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非要去新闻传播学?之后肯定是科技ai方面更有前景。”黄蓝之皱眉,非常不理解她错误的选择。
“因为……”弥雾喉头哽住,要怎么说?
说自己父亲车祸半身瘫痪,说肇事者全身而退,说她不甘心,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她以后一定要在镜头前,要在报纸上,诉说那人的罪状?
说不出口。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黄蓝之忽然嗤笑一声:“因为你爸?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值得吗?你如果选文科,根本够不上南大,一本都才勉强够上。”
“你选理科,还能搏一搏985。”
落日残阳如血,弥雾仿佛听到太阳碎裂的声音,像完整的玻璃裂出几道缝,流出黑质粘液,封住了她内心的歇斯底里。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弥雾忽然笑出来,舌根发苦:“你一直知道?”问完,又自顾自点点头,“也是,黄老师是你妈妈,你知道不奇怪。”
怪她自己,太笨了。
傻乎乎守着一点莫须有的自尊。
“我本来觉得你很阳光积极,即使经历过这些事也能积极生活,我妈总说你很有韧性,很阳光,现在看来……算了。”
黄蓝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比并不存在的灰尘,用平淡的语气说:“祝你好运吧。”
黄蓝之逐渐走下楼梯,弥雾忽然站起身,喊住了他。
“学长,等一下。”
黄蓝之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改变主意了?”
弥雾小跑上前,将手中的酸奶递还给他。
黄蓝之接过,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学长,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努力考上南大的,用文科的成绩。”
橘粉色的霞光映在深蓝的天空,弥雾说完就绕过黄蓝之走了,没再看他的眼神,直到高中毕业,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如果要从弥雾的生命中提炼出和爱情有关的片段,这是仅有的两滴,甚至并不成形。
温新白的告白就在耳畔,她像是走马灯般回忆起这些片段,如鲠在喉。
和黄蓝之不同,只要她隐藏得足够好,温新白就不会知道她的过往,她就是一个全新的弥雾。
不用担心承受异样的眼光,不用被可怜、同情、期待,轻盈得像一阵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的风。
全新的弥雾,沙沙作响的弥雾,值得一场恋爱吧。
可虚伪的弥雾,自卑的弥雾,真的值得一场恋爱吗?
她攥紧温新白的衣角,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样暧昧的拥抱中思考要不要答应告白是多么多此一举的事。
“温新白……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用来答应我,还是拒绝我?”温新白松开她,转为搭住肩膀,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和动作。
弥雾泪眼朦胧,鼻子酸楚,沉默着,给不出答案。
“我以前也对恋爱没信心,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长久的不会变质的恋爱,认为为一个人流泪失魂落魄很傻,认为爱情是不存在的东西。”温新白第一次把内心的自我剖白说出口,冷白的脸颊泛上红晕,害羞地笑了下,舔舔唇继续开口。
“但当我意识到喜欢你,我发现爱情比植物还要妙不可言,你比植物还要神秘,还要美丽。你笑起来漂亮,哭也动人,抽烟也性感,搭积木都很可爱,高谈阔论的夜晚,你的眼睛都装着星星。”
“你肯喜欢我,是我运气好,我也会幻想,幻想能和你一起打破我对爱情和恋爱的偏见。”
“给我一个机会吧,恋爱中遇到矛盾会很正常,我们保持沟通,你有任何情绪都可以对我说,我们一起探讨,一起解决。”
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砸,温新白手足无措地擦拭,在心里暗自发誓——
他一定不要让弥雾对爱情失望,要给予弥雾一场长久的永远不会变质的爱情。
公交车行驶过一个大坡,下落的瞬间,失重感传来。
温新白就在浑身轻飘飘的失重感中,听到了回响。
“好,我答应你。”
弥雾抹了一把眼泪,对温新白绽放出一个笑容,两颗酒窝很甜美。
全新的弥雾也可以隐藏起自己的自卑和怯懦。
她最擅长伪装,所以值得和温新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