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睡眠和三餐几乎毫无规律可言,一切凭着他性子来,好几次陈知善夜半醒来,看见厨房的灯亮着,从门缝里悄咪咪偷看,却发现他在写剧本。还有几次是她午睡醒来,看见他才在准备午餐。
过去的七年对于彼此来说都是空白,陈知善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说什么,只好在他通宵不睡的夜晚里,同样辗转难眠。
而在这段时间里频繁来给她看诊的依旧是那天见过的青年,隋白谦叫他哥,听说是京北总院头颈外科的副主任,最近来陪妻子巡演顺便度假的。
“他太太,也就是我表嫂,就是那次你在超市见到的那位。”
吃午饭的时候,隋白谦十分漫不经心的提起。
护工已经走了,最近的三餐都是隋白谦做,他将曾瑜齐上次给带的虾清蒸了,配了料汁,边说边剥虾皮。
陈知善看着自己面前盘子里放着的剥好的虾仁,挣扎了两秒,还是夹起一只来,蘸进料汁里,假装听不懂的问:“哪一次?”
剥虾的人扯了下唇角:“你和江砚相亲那天。”
“......”
隋白谦之前就反应过来了,超市那次之后再在A大人工智能学院开双院联席会,陈知善因他的靠近而说的那句“你这样你女朋友知道吗”就足以让他判断出,她误会了。
虽然之后不清楚她是怎么想通的,但他认为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陈知善嚼着虾肉,半垂着眼:“不用解释。”
其实那天回家后她就想明白了,隋白谦不是有女朋友还和别人搞暧昧的人,他身边是有不少待选项,但他不至于有道德问题。
隋白谦看她一眼,不确定她这句不用解释是她了解他,还是她不在乎。
但他什么都没问。
吃完饭,陈知善帮忙收拾完碗筷,跟着隋白谦走到客厅。
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互不干扰,各做各的工作,可今天陈知善却没有回卧室午休,而是站在他身后,略带犹豫的开口:
“那个,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隋白谦正躬身拿起沙发上的电脑去书房写稿,闻言动作慢了一拍,顿了几秒才转身,面无表情:“哪个医生说你好了?”
陈知善深吸一口气:“我本来就不严重,你表哥也说了,修养一周就行,现在已经快一周了。”
“快一周也不是一周。而且我不觉得你打扰,你住着吧。”
隋白谦绕过她,试图冷处理这件事。
“隋白谦,我住这里真的很麻烦你,而且我自己也很不方便。”可陈知善语速急切的拒绝。
她马上生理期了,是真的很想一个人呆着。
“我没觉得麻烦。”隋白谦依旧不回头。
“可我觉得.....”
“你就恶心我到这种地步?”电脑忽然被甩到在餐桌上,发出“咚”的声响。
隋白谦终于转过身,泄气般的站在她对面,身量颀长的人却显得灰败无比,这几天他也很累,用通宵写稿来麻痹自己,克制自己不要靠近她,不要吓着她,一切都慢慢来,可最后换来的还是她说要走。
“曾姨去世的时候我没赶上,你去昌城打工的时候我没赶上,这一次即便你第一时间联系的不是我,我努力赶上了,你也要推开我。是吗?”
陈知善半垂着头,没有说话。
隋白谦见状自嘲轻笑。
果真是无论他如何做,都赶不上林祁在她心里的半点位置,难道那几年那段感情只有他一个人付出真心了吗?
“陈知善,你知不知道与其一次次的推开我,把我排除在你生活之外,不如直接拿刀捅死我。我对你究竟算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问了,这样还不行吗!”
隋白谦声音由小及大,他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可还是有无法忍耐的情绪暴露出来,双拳紧握,小臂上的青筋克制到暴起。
陈知善站在他对面,看着他隐忍到发红的眼眶,一颗心就像被海水没过浸泡般,又酸又咸。
她知道,强制是他的本能,可他在努力改了,她什么都知道。
可是即便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根本无法给出回应。
她和隋白谦不合适。生活习惯、说话方式可以改变,但性格不行,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另一个人改变性格。
更不必说他都要和黄家联姻了,这是他们隋家的规矩。
隋白谦看着她木头一样没有情绪波动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磨灭了。
不由得轻笑:“陈知善,我们再也没可能了是不是。”
她没说话,默认了。
隋白谦定定看了她几秒,终是扭过头不再看她:“行,你走吧,我也不要你了,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我也不要你了。
陈知善听到这句话心中骤然升起巨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一样,是她与这个世界相联系的唯一锚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酸楚压下去,“嗯。”
说罢她快步回到卧室。
眼眶发酸,她竭力的深呼吸,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知善,有什么好难过的,这不就是你所求的吗?以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没什么好牵挂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越这样宽慰自己,心里的酸楚积攒的就越多,最后全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于是她一把将行李箱拉出来,把自己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一股脑全塞进去,毫无章法,仿佛她从没有强迫症和洁癖一样。
行李箱拉好,囫囵把脸一抹,随便套一件防晒服就准备离开。
可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卧室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有人如飓风一般的闯了进来,陈知善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前的人捞住腰,牢牢固定。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下一秒后背已经挨住了床铺。
“陈知善,你就倔成这样吗,嗯?”有人竭力忍耐着。
震耳欲聋的控诉,接二连三的刺激,让她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她睁大眼睛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只见隋白谦眼眶发红,怒气隐忍,却依然死死盯着她。
隋白谦的眼神让她心里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波澜,他的感情太灼热了,烫的她接不住,却也舍不得甩开。
“说话!”有人耐心告罄,攥的她手腕生疼。
她眉心因疼痛而轻轻蹙起。
隋白谦怒气沉沉的望着她白里透红,因痛而活色生香的脸,摄住她的眸子一点点变得黑沉。
两厢对视,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信号,他不想忍了。
意识到隋白谦要做什么,陈知善心脏兀得发紧。
很快,湿热的气息以迅猛的速度掠过她的鼻尖,而她在被他吻咬住嘴唇的瞬间,认命般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