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停车场的路上,略带雨气的海风吹过来,依然有点凉。陈知善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即便感觉到一些凉意,她步伐依旧不快,刻意照顾了跟在身后喝多了的人。
隋白谦自从会馆里出来便没有说话,一直到上车,他仰靠在副驾上,平视前方,表情说不上沉郁,但也不算好看。
“你现在住哪里?”陈知善打开近光灯,先开口。
某人依旧沉默。
“隋白谦,很晚了。”她无奈叹气,“送完你我还要回家。”
旁边的人总算吭声,“宛平路。”
宛平路是一条路,但也是南湾区有名的别墅区。陈知善曾经来过很多次,甚至被强行扣在里面住了一个月,如今提起来,算不得什么好回忆的。
隋白谦一路上不给提示,她循着记忆,七绕八绕的最后还真的绕了过去。
车子停在院门口,她没有熄火,扭头看旁边的人。
“到了。”
“嗯。”只应声但人不动。
昏暗的车厢,别墅区里四处安静,高大的树木参天之势,让海边的春夜愈发朦胧而冷寂。
陈知善见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隋白谦,我不是你捏的玩偶。”
她不是永远要看他的情绪他的喜好行事,她有对她人生的自主权。
“嗯,知道。我有点晕,你送我进去行不行。”有人抬起一只手臂抵在额上,好像难受的厉害了。
陈知善望着他沉默片刻,无奈叹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拉开副驾的门,有人已经伸手递给她了。
某个瞬间陈知善想起宋贤从前骂他的那句:他那样的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啊!
她现在看他娇矜伸手的样子,觉得他和大小姐、贵妇人也没差了。
也如认命般,她掌心朝上,扶住他的手腕给他借力,可有人得寸进尺的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隋白谦!”她警告。
“别喊,晕。”
陈知善绷着脸不说话了。
隋白谦轻笑一声,沉沉望着她定了两秒,旋即拉着人往屋里走。
“里面装潢没变,和你走的那年一样。”推开门的时候,隋白谦说。
“....嗯。”陈知善轻应声,却有些抗拒再往里走。
这些年她从没忘过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这房子的每一处都没有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尤其是摆在主厅的那架钢琴,他的汗水、她的眼泪,交杂在一起,恨的、怨的、爱的,谁都分不清。
隋白谦似乎也没有要她走进去的意思,他站在玄关口,靠在墙上望着她。
他们之间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刻,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隋白谦在她面前都是强存在属性的。
“你到家了,我就先走了。”陈知善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她快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酒气带着木质调香水味便以排山倒海般的架势压过来。
陈知善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隋白谦从身后牢牢抱锁住。
喝了酒的人身上体温很高,烫的她脸和脖子霎时都烧红了,扭着胳膊骂他,“隋白谦!”
然而刚才还步伐虚浮的人此刻胳膊却十分有力,他俯身压抱着她,脑袋窝进她脖颈,呼吸虚浮又湿热:“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知善原本还在挣扎,听到他这句话,她手一顿,逐渐平静了下来。
隋白谦闭着眼,侧脸贴着她的纤薄微凉的脖颈,紧紧抱着她,“如果不是今天太晚,我不会让你送我回宛平路。”
他知道宛平路从来不是他们的爱巢,这里是她的金丝笼,是他们回忆的终点,而这个终点是他亲手画上的。
他一直都知道。
陈知善轻沉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隋白谦,你别这样。”
“我不介意林祁了,真的。那些年我没懂过你的感情,我现在懂了。”
陈知善蹙眉:“不是,他是我....”
“他是什么都不重要。我只问你一句,我能算曾姨留给你的遗产吗?”
陈知善呼吸一滞。
“从前你说曾姨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念想。现在我问你,我可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