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上因为气温升高而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暖雾,玻璃最中间映出一坨圆圆的黄色光晕,是岛台的吊灯,身后传来“笃笃笃”的做饭声。
她的心,有一瞬间像被从湿漉漉的雨水天里打捞出来一样。没想到七年过去了,她竟然还会贪恋这样平实的日常温暖。
隋白谦做饭很快,两菜一汤,一碗米饭,她落座的时候他只是坐在桌子对面,没打算动筷。
“你不吃?”
隋白谦端了杯水,“做饭的人没胃口,吃不下。”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做饭的人闻了油烟味就没胃口吃饭了,所以他的正餐往往在她吃饱之后。
此刻陈知善握着筷子,错开他紧盯的视线,夹了一筷子。
“你吃着,我和你说点事。”
隋白谦来找她也不光是为做顿饭,还是想说陈建荣。陈知善咀嚼着饭,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
“我查过乔薇给你找的那个律师,能力是不错,但他并不擅长对付陈建荣那种流氓。陈知善,你听点话,要么搬去我那儿,要么我重新给你找律师团队和保镖。”
隋白谦做的饭很好吃,饶是她这么多年数次午夜梦回,总厌恶他拿这个兑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正餐,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她将来走遍大江南北,也再找不到这样做饭合她胃口的人。
只是热饭堵不住嘴,少爷还是少爷,开口就是“听点话”。
但光脚不怕穿鞋的,逼疯狗入穷巷,只会自伤八百,她不情愿他为自己冒险,更不愿意再与他参杂不清。
于是陈知善放下筷子:“律师本来也不是用来对付流氓的,抓坏人是警察的事。”
“你....”
“隋白谦,你说这么多年长大的不只是我,也有你。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应该知道,不违背他人的意志、不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决定,才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所应该具备的素质。”
“我违背了吗?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
“那好,我不同意,你之后不要再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你没必要纠缠在我的因果里。”
气氛顷刻冷了下来,隋白谦不说话了。
陈知善看了他一眼,叹气,起身去碗柜里找出一个大汤勺,盛出一碗鸡汤,放到他面前,“隋白谦,你以后别再......”
“还是说”,然而隋白谦并不接受她的示好,他坐在对面盯着她,忽然笑一声,将她给自己盛的鸡汤推开,“只要是我的帮助,你都不愿意接受。陈知善,是不是在你的第一顺位里,永远都是林祁。”
她微微蹙眉:“你在说什么。”
怎么好好的又说到林祁了?
隋白谦静静望着她,最后扭开脸,不再说什么:“好,不说了,你吃饭吧。”
吃过饭,隋白谦准备走了,走前还帮她拿走了垃圾袋。
陈知善看了眼窗外的倾盆大雨,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出什么。
“回去吧。”隋白谦拎着垃圾袋,按电梯按钮。
门轻轻关上了,他提着垃圾袋进电梯,在出单元门的时候顺手丢进垃圾桶。
车停在楼下,隋白谦坐进车里,久久没有动。
他和陈知善之间关系如履薄冰,禁不住再一次的争吵。
他依然记得,高中毕业后找到她的那一天,那天差点完成他们的第一次。
他将人带回酒店,只堪堪摔上了门,便用力咬住了她的唇。他几乎没想太多便撕碎了她的衣服,齿痕落在她的脖颈,恨不得亲口咬死她,直到她的眼泪滚落,生生逼回了他的理智。
当时的他气到满头大汗,却抱着她不愿放手。他一只手便能摁住她无力而脆弱的两条胳膊,他满心满眼的愤恨,望着身下几乎赤裸的人,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让我回去见曾姨最后一面,为什么最后传话的是林祁!”
“陈知善,为什么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是林祁而不是我!我对你算什么,我对你究竟算什么!那些接吻,都是假的吗!”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陈知善的体力和身体根本遭不住他这样折腾,他掐着她的手,也像掐断了她的灵魂和傲骨,最后索性由他去,做什么都好,做完麻烦离开。
在那次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走进陈知善心里的机会。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该为他的年少轻狂让路,包括已经一无所有的陈知善。
陈知善站在楼上,抱着胳膊朝楼下望着,那辆黑色路虎亮着车灯,却迟迟没有开走。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沉默的走回餐厅,坐在餐桌旁,除了那锅汤,尽力吃完了他做的菜。
晚上睡觉时,她辗转反侧,想来想去,还是想和隋白谦说声抱歉,她并不是有意不接受他的好意,她只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但她没想到的是,有人的短信先来了。
她已早早为他署名S:
[抱歉,我不该逼你。]
[我只是怕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