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皇后离世后,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百官异心,格外提防中立的两位将军,虽然游将军并未表态,但那位对宋禅特殊的平远将军,其行偏爱,有目共睹。
百官多次上奏指宋禅无泪不孝,平远将军妲栋皆出面怒怼:“他若真冷心冷情,便不会卖身作奴,以葬养父周全。”
更何况帝师曾言:“二殿下宋禅,冷静克制,从不出错。”
如此,他们皆认为二殿下会与新任景帝争夺皇位,明里暗里提点宋絮。但宋絮继位不久连生噩梦,身体不佳,面对这些百官的挑拨离间,厉声呵斥也无用,百官不语,只私下肆意放出流言,誓要逼宋禅于死路。
刚处理完一波,一波又来,宋禅精疲力尽,此前宋禅还不知道百官为何如此针对自己,直到被封锁的记忆复苏,他才知道为何百官身上的气息与野鬼极其相似。
这是一场必然针对他的猎杀,人难胜天,他逐渐开始疲倦。
但宋絮继位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不必再偷溜出宫,宋絮十分纵容他,留他居普华宫,更可以光明正大,随意自由出入皇宫,也是如此,他多了很多机会与妲栋见面。
宋禅刚进琳琅楼,掌柜的一见他便眼前一亮,指了一处包间,激动与他道:“正巧,几位大人今日都来了,正在里面闲聚。”
“多谢。”宋禅浅笑,顺着掌柜指的方向往包间走,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他很像,很像那时候你,绝不逾矩。”说话的人是诸葛长寺。
“你若想温水煮青蛙,也只是给人倒杯茶润润口。”这次是徐商。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你这次倒失态了。”最后是道女声,宋禅想,应是教他骑射的游将军。
再是理性的诸葛长寺总结:“这一世,你们之间恐怕没可能。”
宋禅脚步一顿,指尖停留在门上,期待妲栋的答案。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妲栋的声音,他只道:“没关系,只要我能陪着他。”
宋禅垂眸,再看了看掌心短浅的线,轻轻笑了下,然后推门而入。
包间内,四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见他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都面带惊讶和好奇。
“苗苗,今天穿得这身真漂亮。”徐商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几分领家哥哥的爽朗,他朝宋禅招了招手,“坐,快坐,今天有很好吃的糕点哦。”
“谢谢。”宋禅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
他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温柔含笑的妲栋,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妲栋身边,坐在伙计搬过来的圆凳上。
妲栋的视线一直跟随宋禅移动,见人坐在他身边,他倒了杯温热花茶和拿了一两枚点心放在宋禅面前。
“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聊起你。”妲栋的声音温和,又不知从哪拿出来的新鲜玩意,在宋禅面前鼓弄逗人开心。
“我都听见了。”宋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说的是你和薄松吗?”
“是也不是。”妲栋回答。
诸葛长寺满头白发,可谓是长寿之人。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开口:“都是往昔旧事,今朝不可相提并论。”
徐商原本还整个人僵住,看宋禅脸色平静便也慢慢放松下来,他拿起一块点心,边吃边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还想问问你日后有何打算,如今陛下临朝,苗苗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游将军则用她那平和而又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过宋禅,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才淡淡地说:“人生很长的,慢慢想。”
宋禅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所想不为外人道也,只是一双波澜未起的清瞳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妲栋。
妲栋见宋禅看他,扬唇一笑:“在想什么?”
宋禅想了想,直白道:“想见你。”
妲栋一怔,似乎没想到宋禅会直接说出来,他还以为会再婉转说些其他事。
他点了点宋禅敛起的嘴角,对宋禅的状态异常敏感,又碰了碰宋禅的手背收拢,温声询问:“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宋禅摇了摇头,旁若无人而又生疏靠在妲栋的肩上。
这幅场景在以前他们经常看到,在这里却是第一次,四人看见都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愣神。
妲栋顺着宋禅的脊背轻轻安抚,还是一旁的徐商见宋禅把玩着妲栋准备的礼物,凑了过去,小声,其实并不小声地问:“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哥哥,我带你出气。”
宋禅想了想,只说道:“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
先是景国境界的各地大小铺子,宋禅将房契地契都塞到徐商怀里,徐商惊目,他解释道:“有些是早年父皇给的,有些是我攒下来的,我用不着,都给你。”
徐商看了看手里一叠厚实的纸张,又想看妲栋的眼色却被宋禅侧身挡住,他直白道:“我知道徐大哥不缺钱,我还向陛下求了恩典,特予徐商便利,徐大哥就当是我加注,行走四方总有用钱的地方。”
他挡在妲栋前面,僵硬地笑了笑,软声道:“徐大哥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生辰礼,我还没给徐大哥准备过什么好东西,你就收了吧,收了吧。”
徐商抬手捏了捏宋禅的鼻子,礼是收了,但笑着说道:“好好好,我收了礼,苗苗就是二当家,把妲栋顶下去。”
宋禅腼腆一笑,又拿出一张地契给诸葛长寺,他搓了搓手,语气更显对师长的敬重,他看了看温和的妲栋,忍不住朝人又靠近几分,才缓缓说道:“我听陛下说过,先生爱画野兽图,我在京郊买了空地做了百兽园,有专人看守,希望先生喜欢。”
他像是要一次性把所有礼物都送完,又拿出一把钥匙格外有礼貌地放在游将军面前,冷静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似乎看穿他的所思所想。
“听闻游将军的侄儿都到了能提剑的年龄,这是库房的钥匙,应该什么都有。”
游将军刚想说话,宋禅便看向妲栋,犹豫了一会儿,抿唇道:“只有将军,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不要这些。”妲栋摇了摇头,端起茶递到宋禅嘴巴,好让他尝些茶水止渴。
“将军不看看我吗?”宋禅语气中带着试探,但转瞬即逝。
“真的没有事?”妲栋轻轻理了理宋禅额头微湿的碎发,低头只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不用怕事,哥哥姐姐都会帮忙。”
他擦了擦汗,不假思索地告诉宋禅:“有我们在,苗苗不用受风吹雨打。”
可宋禅摇了摇头,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宋禅心中怀着复杂而隐秘的情愫,又或许是满心悲痛无处宣泄而生出的扭曲执念。可在旁人看来,却是当朝天子为稳住皇位扫清障碍的手脚,竟于夜半时分,趁人不备,放火焚烧普华宫。
那夜宫人全被屏退,偌大的普华宫只剩下宋禅一人,他下令封锁了宫灯,整个宫殿只能出,不能进。
火苗初起时,尚小如豆。而无人时,野鬼的呼啸声越来越大,现下随了他们的心愿,果然转瞬间便如恶兽苏醒,疯狂噬咬起周遭的一切。
【你本是个不详之人。】
黑气萦绕在宋禅的上空,说出的话字字珠玑。
【卦中曾言,你六亲宫位克星占据,诞生之日即为灾星,克父,克兄,克夫,所遇之人皆为利往,所求之事皆不可愿,如今皆中,你还不认命!】
宋禅手里拿着烛台,烛火点燃着帷幔,烛泪打落在脚边,他突然想起系统在父皇头七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