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章有丞把罗安宇安顿到床上后，打开衣柜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起身出了房门。

管家带着他走出湖边的别墅，穿过林间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夜晚已经起了层薄雾，一路走去携带上了满身水汽。

他们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停下。这里据说曾是帝制还未备推翻时，某位亲王留下的——当然，里面装修全部翻新过。

管家推开古朴的木门，侧身让开，欠了欠身：“二少爷，请进吧。”

章有丞走进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同五年前来这里只有细微的差异，看来爷爷的喜好也没什么变化。

屋内的装修是现代化的，却不伦不类地在窗边摆上老式唱片机，放着不知哪个时代的老曲。而章老爷子，章季，就坐在那唱片机旁的躺椅里，身体枯瘦却筋骨分明，眼前悬浮着一大片光屏，一串串的数据在他眼前跳动。

“你来了。”章季说。

“爷爷。”章有丞走过去，在章季身边拉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好久没见了。”

“没带着你的那个Beta一起过来？”章季盯着数据，等了会儿，不见章有丞继续说话，抬起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屏幕看得入神，只好自己先发起了话题。

章有丞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被灌醉了，大家都太热情，早知如此，应该早些带他回来。”

他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眉梢微挑。

章季不接这话，只冷冷道：“Beta当个玩物就好，日后哪怕和Alpha结婚了也可以继续养着。Beta生育力低下，也没有腺体，对你和Alpha的结合没什么影响。”

章有丞黏在那些数据上的目光收回来一瞬：“那可不行。安宇这样好，很容易遭到别人的觊觎。再说，我若是被人标记了，安宇的注意力就会被那人分散一些，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会想着那个人——安宇心里只想着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章季眯了眯眼，然后把光屏关掉，换了个话题：“你爸都把你逐出章家了，一进来就盯着章家的内部数据，可不太好吧？”

章有丞从容地笑了笑：“父亲那是一时气话，未来有一日，我总是会回章家的。”

章季盯着他，品着他话语后的意味，随后不禁感慨：“我时常怀疑你和有真生错了性别，你若是Alpha，那行简未必能是下一位继承人。”

“爷爷，”章有丞轻笑了一下，“你说笑了，我充其量也就是给姐姐扫清点障碍了。她做事可比我沉稳得多。”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用力打开，灌进一阵夜风。二叔章荣国走了进来。

“哟，小丞也在这哪。”章荣国的目光在章有丞身上停了会儿。

“二叔。”章有丞站了起来，向着章荣国笑，“你找到我岳父那件事，还没有机会向你当面道谢。”

“人能找到就好。”章荣国假惺惺一笑，“在艾瑞莫区，太多人说是失踪，就再没影子了，像那个王海，到现在都没有下落。”

说着，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他当初也算是我一手提拔，后面犯了错也是我力保下，如今说失踪便失踪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二叔有心了。”章有丞半垂下眼帘，“改日还要请二叔单独吃饭才行。”

“哈哈，举手之劳，何必这般客气。”

同章有丞打过招呼后，章荣国就直奔着章季，有些焦急。

“爸，小真那个项目，临床试验的数据其实已经集齐了，可偏偏齐振辉盯得紧，不让上市……”

章有丞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二叔，你说的是找我代言的那个项目？喷雾式抑制剂？我记得小真秋假前告诉我那个项目还在进行临床试验呀。”

章荣国堆着假笑的脸僵了僵。

这齐振辉来了他这里后，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研究员，却天天盯着财务看，明明滴水不漏的账，他却能莫名其妙看出问题来。章荣国这段时间，能随意调动的资金也越来越少。

“小丞，”章荣国缓缓地说，“你记性不错。”

“记性不好怎么做生意，再说我代言的产品若是出了差错，后续我自己公司的产品也会遭到怀疑吧。”章有丞说。

章荣国笑了一声，拉了张椅子来坐下：“小真那边的项目，确实是还在临床二期。但临床二期跑完之后，数据好看的话，可以提前做一些市场准备。我跟齐老师提过这事，他却不让动。”

“是吗？”章有丞说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没有往更深处说，以防章荣国意识到这个项目是由他深度参与的。

章荣国用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再搭理章有丞，说：“爸，齐振辉这么卡着，不只是我这边的事。小真那边也走不动——你不是一直想让小真多历练历练？他现在连项目上市都推不动，怎么历练？”

“你很缺钱？”章季看了章荣国一阵，开口道。

章荣国看了一眼章有丞。

章有丞乖顺一笑：“那爷爷，我先走了，改日我再把安宇带过来，给您看看。”

直到章有丞走出这座古宅，屋内二人都未言一词。章有丞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夜渐深，林间漫起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管家不在屋外等着，想必已经回去了。章有丞只好一个人走回去。

树林里很安静，章有丞沿着石板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原路返回。

微风在林间缓缓游走，把潮气扑到章有丞脸上。

然后，在微风携来的雾气里，章有丞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香气。

似乎是一种花香？

好舒服……好想要让这股气味变得更加浓郁一些，然后……

章有丞用中指的指甲猛掐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