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颤抖，只要按下去，就可以退缩了。章有丞会表示疑惑，但最后也会理解，独自一人前往章家，然后……

不行！

罗安宇深吸一口气，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痛感拦截住了失控的思绪。

他继续回想夏琳说的话，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事件本身。

他从头复盘着夏琳刚才说的话，抑制剂是在公司附近的自助售卖机里买的……

这很难做手脚，因为自助售卖机的不确定性太大。首先，公司旁边，会有很多人在那里购买抑制剂，人流不定；其次，也无法确定夏琳一定会在那台自助售卖机上购买抑制剂，抑制剂大概率会被其他人买走。

但不知为何，罗安宇总感觉哪里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他满心都是焦躁的情绪，在光脑上翻看着半个月前对夏琳一事做的笔记。

然后，他停了下来。

夏琳因为发情期请假的日期固定在每月12-14号，而她注射抑制剂的那天是7号。

“……因为出门后才想起来那天是发情期……”

罗安宇皱起眉头，即便是撒谎，有着如此明显漏洞的谎言也不像是夏琳会说出的。虽然当时对此事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需要向夏琳求证一下。

罗安宇起身。

不，是对峙。罗安宇的心空了大半，现在他甚至开始希望夏琳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

不清醒的想法源源不断地在大脑里冒出。

——从监控上来看，陆涧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夏琳提到陆涧是为了混淆视听，她才是和章家有关的那一个人，这场闹剧是由她自己自导自演……

夏琳的办公室和他就在同一层，相距不远。门虚掩着，罗安宇在门口僵立了一会儿，对着门上的反光机械地笑了两下，把那些带着情绪的想法都压下去，才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

罗安宇推门而入，夏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身上，显得有几分惊讶：“罗总，还有什么事吗？”

罗安宇关上门，走到夏琳的办公桌对面。

罗安宇还没有开口，夏琳就微微蹙眉：“咳咳……你身上的香水味怎么这么重？”

“抱歉，刚才不小心喷多了。”罗安宇往后退了一些，和她拉开距离。

罗安宇定了定神，思考了片刻措辞，问道：“你说那天7号是你的发情期，可你以前每个月例行请假的日子并不是那一天，是12-14号。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个。”夏琳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几分赞许，给出的理由也与罗安宇清醒下设想的差不多，“其实我本身的发情期是很混乱的。从小就是这样，间隔时间不固定。后来靠药物治疗才强行稳定在固定的时间里。”

夏琳顿了顿，有些遗憾地继续说：“但那种药持续吃到35岁之后，对身体的作用会大幅减弱，且副作用会有所提升。医生说我这个年纪，即便发情期没能够调理稳定下来，也不能继续给我开药了。”

夏琳抬起头，迎上罗安宇的目光：“罗总怀疑的话，我可以给出病历证明。”

罗安宇看着她的双眼。夏琳神色平静而又坦荡。

确实，在这么明显的问题上撒谎，才不像是夏琳的风格。

“谢谢你的解释，”罗安宇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我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确认清楚。”

夏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罗总可以早些回去休息。这件事里，毕竟我是亲历者，我也会尽我所能继续展开调查的。”

罗安宇苦笑一下，竟然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关心自己的身体：“你也早点休息吧。”

夏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罗安宇转身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恐慌又浮现了上来，就像是拨开睡莲，发现水下沉静的尸体。

罗安宇用指尖掐着掌心，让自己不要再停滞在原地浪费时间。

先回家和章有丞汇合，今晚还要去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