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携带着透明的微凉,令满枝的绿叶开始飘落。
秋总是这般来得匆忙,留下的隐秘痕迹都被酷暑掩盖。于是在未来有天走出门后,惊觉天地萧瑟。
一周后。
罗安宇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何未与星辰合并意向书的正式稿已经发出。他刚看完最后一页,平板悬浮在空中。罗安宇揉了揉眉心,往窗外一瞥。
窗外是主区灰蓝色的天空,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空气里是咖啡和油墨的气息。明媚而高压的氛围同艾瑞莫区截然不同。
父亲是在四天前找到的,被人敲晕丢在一个-20℃的冷库里。王海则下落不明。
寻到他的人说发现罗恩生的时候,他蜷缩在角落里,裹着冷库架子上的麻布,嘴唇青紫,意识不清。
“人帮你找到了,回来后,可要记得回家一趟。”章荣国在电话另一侧笑眯眯地说,语气简直就像是在打一张欠条。
章有丞难得阴沉着脸,冷淡地回复了他几句后,把电话挂了。
父亲后来被送往医院,查出因为脑部淤血,压迫神经,丧失了大片记忆,所幸他还记得罗安宇和周晴。不过,当章有丞站在他面前时,父亲却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罗安宇感受到章有丞握住自己的手在发抖,于是他笑着告诉父亲:“这是我的妻子,章有丞,你的儿媳。”
章有丞看着罗安宇的笑脸,第一次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很显然被人敲晕在冷库这件事,像是一种惩戒,而非遭难。毕竟,冷库的负责人第二天总会来到冷库,所以罗恩生大概率只在里面待了一夜。
更荒诞的是,罗恩生昏迷的冷库是在一家再合规不过的畜产肉食品厂里,这显然不是罗恩生本来要去的地方,所以他只能是被二叔的人关在那里的。
罗恩生敲晕归来,王海却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让二叔插手,二人才会遭遇此难——或许本来他们只是到了某个信号被屏蔽的区域,并没有碰到任何袭击,但这些都无从得知了。
章有丞看着罗安宇,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一毫对于自己擅作主张找到二叔的不满。
——但是没有。
罗安宇对他从来都不是善于掩盖情绪的人,而他坦然接受了父亲遭受磨难,而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怨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章有丞乖巧地看着罗恩生:“叔——不,爸好。”
罗安宇想弄清父亲到底去做什么了,但罗恩生的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有信息的物件,也没有关于那些事情的任何记忆。一番研究后,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父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罗安宇本想把这件事瞒着周晴,等父亲稳定一些再说,但显然也没能成功。母亲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罗安宇本以为母亲会责骂自己,但她只是站在父亲床榻前,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脑部淤血,压迫到神经,致使大范围的记忆丧失,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治疗,也要看运气。
罗安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父亲和床榻前站着的母亲。
父亲对于母亲忽然变得苍老表示惊讶,而母亲冷笑着让他自己也照照镜子,劝他速速接受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别脑子发热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又跑回艾瑞莫区发疯。
罗安宇走进病房,于是周晴对着罗恩生把罗安宇从头到脚夸奖了一番。看着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欣慰,罗安宇简直尴尬地想要立刻逃走——这种情绪也很久没有产生过了。
但走出病房后,迷茫与煎熬依旧压在罗安宇的心上,他宁可母亲骂自己一顿。
他问母亲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周晴摇了摇头,说这一切都是父亲自己的选择,让罗安宇不要有心理负担。
母亲的态度给父亲出走一事更添一层迷雾,那些迷雾让他更加困惑。
另一件事,则是夏琳被调换的抑制剂。
他们在艾瑞莫区搜集到大量Omega尸体存在的证据,罗安宇本以为这些证据已经能够证明这种被置换的抑制剂涉及非法人体实验,足以受到极大的社会关注度——但章有丞显然还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