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宇到公司的时候，脑子里仍想着母亲的话。

父亲要去艾瑞莫区，虽然他应该不会去那些帮派火拼的地盘乱转，但是若是见到以前的熟人——那些会用冰凉的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们的邻居，因为嫉妒他们离开了艾瑞莫区，对父亲下手……

罗安宇会如此心神不定是因为当年父亲直到被人下计伤了一条腿，才终于肯离开艾瑞莫区，跟他和母亲一起搬到主区来。

主区的医疗水平相当发达，连着脑机接口的假肢跟原本的肢体相比，除了不会产生痛觉外几乎没有差别。甚至，对于中老年人来说，机械假肢比原装的腿更加灵活。

这时，张陈飞发了条消息过来：“罗总，夏琳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她的身体状况和正常Omega的发情期状况类似。”

“违禁药的样品分析呢？”罗安宇问。

“她注射的那种药不是由在主区流通的任何一种常规抑制剂改装，”张陈飞传输过来一份简报，“但尽管如此，来源预测还是某个水平相当高的实验室。”

罗安宇的眉心收紧：“不在主区流通？”

“是的。”张陈飞解释，“目前能够进入主区流通的抑制剂只来自于7家医药公司，而夏琳所用的药剂封装方式与其中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罗安宇眯了眯眼，看来凶手准备得相当充分：“把那个药剂送到远瞳科技那边。”

“好。”

思来想去，在午休的时候，他还是给章有丞打了电话。

“药剂收到了吗？”

“收到了，已经送去分析了。”

罗安宇说：“医院那边的比对结果是，与主区流通的任何一种抑制剂封装方式都不相同。”

光脑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和我这边初步拿到的结论一致。”章有丞说，“显然，这不是从主区常规渠道出来的药。”

罗安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就意味着，研发要么是在地下实验室，要么是——”

“主区之外的正规实验室。”章有丞替他说完。

罗安宇呼出一口气：“你觉得是哪种可能性更大？”

“地下实验室做不出这种精准的药物。”章有丞的语气很笃定，“更像是长期做药物研发的人留下的手笔。”

罗安宇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你怀疑……来源在艾瑞莫区？”

这一次，对面安静得更久。

本国分为主区、北区、东区和艾瑞莫区。其中北区有着大片耕地，以农业为主，东区则是以海洋经济为主体。

那些著名的药厂除了分布在主区外，还会在艾瑞莫区建立分公司。

毕竟，在艾瑞莫区，除了监管更加宽松外，那边的人命也更不值钱。

“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章有丞的声音沉静，“但艾瑞莫区确实有几家研发能力很强、却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研究所。那里的药物，很难追溯路径。”

罗安宇指尖收紧，微微泛白。

母亲刚提起父亲要回艾瑞莫区，下一秒，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这个巧合，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等我这边更详细的结果分析出来。”章有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安宇，这件事，你先不必多想。”

罗安宇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还有件事，秋假的时候，爸打算去艾瑞莫区，我有些放心不下。”

另一边，章有丞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

“那不如我们跟他一起去吧，也正好，很多年没回那里了。”

也正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前往艾瑞莫区，而不至于引起章家的警惕。

罗安宇的本意是想要章有丞帮忙劝劝爸，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感动于他的体贴，但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妥：“那岂不是要让你把大半个假期搭在那个地方了。还是再劝劝爸……对了，妈给我推荐了一个海景很不错的地方，我们到时候可以去那里。”

章有丞的声音轻柔：“没关系，爸很多年没回去了，毕竟大半辈子是在那里度过，也难免会想念。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陪父亲回老家看看的机会却不多。”

罗安宇听着章有丞的话语，心里一颤。大概是因为从小在那样一个家庭的掌控之下长大，亲情淡薄，所以章有丞才会这样渴望亲情，甚至愿意花费大半个假期去那个落后的地区。

罗安宇在心里想着体贴的妻子，越想越心疼。

不过章有丞倒还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维持着温柔的人设，继续说：“我统共也没去过那里几次，所以艾瑞莫区对我来说，也挺新鲜的。再说，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从小长大的环境。这次，我想去你以前念书的地方看看。”

说得如此真挚，再拒绝，便是罗安宇不解风情。

那些灰暗的记忆，章有丞也会想要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