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终于摸到愚人众基地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她按着自己画的路线图复盘了一下,发现这一路几乎是在沿着至冬的边界走,绕了老大一个圈。
但她没时间抱怨,天快黑了,基地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要趁夜色潜进去。
她蹲在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岗哨的位置、换班的频率、围墙的薄弱点,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行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拎住了她的后领。
不是抓,是提,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
叶卡捷琳娜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脚悬空了两秒,然后被轻轻放下来,她没挣扎,不是不想,是她在那只手碰到自己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是谁。
那个力度,那个角度,你甚至能想到那个“你在这干什么”的无声的语气。
“……你。”
就一个字。那人甚至还没说别的,就这一个字,叶卡捷琳娜就猜出来了。
她发誓,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后悔过,不是因为她被抓了,是因为那个人是阿蕾奇诺。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头,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嗯,依旧是那么好看又带着点冷静。
阿蕾奇诺站在那里,穿着执行官的制服,长发垂在肩侧,表情……叶卡捷琳娜看不太清。
天快黑了,光线不好,而且她自己还戴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太认得了。
叶卡捷琳娜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说什么?怎么解释?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穿成这样?为什么一个人?
阿蕾奇诺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你瘦了。”
叶卡捷琳娜愣了一瞬。
不是“你怎么在这”,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比她预想的要小,要轻,不像一个统治者。
“……你怎么认出我的?”
阿蕾奇诺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把叶卡捷琳娜头上那顶已经歪得不成样子的斗篷帽檐往上掀了掀,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穿成这样,”阿蕾奇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认不出来才难。”
叶卡捷琳娜站在那儿,被她看着,感觉自己像个……
她说不上来,像个小偷?像个逃家的孩子?像个被当场抓获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笨蛋。
阿蕾奇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那片荒野,那些她走了七天七夜的路。
“跟我来。”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叶卡捷琳娜。
“还站着干什么?”
叶卡捷琳娜咬了咬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她蹲过的地方,她计划潜入的地方,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事。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那个黑白色的背影,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