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瞬间,唐晔的脑海里像有粒种子突然开出了花,一些久远的记忆似乎慢慢地涌出来。
方凯面色不霁,小王站起来也想把何嘉南扔回符哥旁边去。
唐晔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波涛翻滚,但被某大型动物死死地趴拉住,也不知这货还会乱说些什么,他尽量得体地跟孙山告别:“孙哥,抱歉啊,这人喝多了,我带他先走,免得他在这儿发疯。”
孙山还说:“你一个人行不行啊,那小王你帮帮他,小符你这师兄……”
他看了一圈,大家都吃着呢,就小王一小个子估计也不够力气,小符那坑货就没管师兄死活、吃得不亦乐乎。
“不用了。”
此时唐晔已扶起何嘉南,多个人自己还要演,不如等下找个地方直接把这大型动物扔了。
他向众人解释:“以前高二物理大赛前,他爸这神仙还下凡给我们上过集训课。这么多年今天他老人家居然还认得我。看在这师恩,把他儿子扔这里我过意不去。你们继续,我搞定他。”
更何况这大型动物是真醉还是装醉,他也不傻。
方凯:“我帮你。”
唐晔用指尖轻轻划过方凯的手心,轻声说:“我晚些再找你。”
挂在他身上的何嘉南当然听到了,抱得更紧。哼!等下回到公寓我醉得更厉害些,不给他机会。
唐晔架着他进了校门,大路上三两行人,都是生面孔。
何嘉南以前就比唐晔高了半个头,八年来积极锻炼出宽肩背阔,说是唐晔架着他,还不如说是他拢着唐晔在怀。
这家伙八年来是没吃饱过吗?怎么比高中时还瘦。
“喂,你自己走。”唐晔想甩手。
“你演戏怎么不能演全套啊,有点专业精神行不?是个人都看得出我现在晕得厉害。”
“当我傻?”
“而且谁让你公开我老爸是谁,哼!”
何嘉南在他耳边喃喃说道。
“你一直说父母是普通教师,以为能隐瞒多久?H大副校长级别相当于一个副市长,这样的人看好你、暗着想招你为婿,一个小小博士后竟敢拒绝,用个膝盖想都知道你有别的底气,查你是必然。你以为学我出柜就有用?”
何嘉南:不是学你,我也是gay。
“有人一旦查到、故意拿这搞事情,诬陷你、甚至是何叔呢?这雷由别人引爆还不如自己先引爆,现在找个非正式场合无意说破,相当于明牌了你是何家子侄,诬陷你的成本就大了。”
“你担心我?”
唐晔冷笑:“想多了。今晚来的人多,我只是在测试一件这样的事,会以怎样的传播范围和速度传开。刚才桌上已有不少人拿起手机,他们的上头会是谁呢。”
刚才的新朋友扫了他码加好友,却也不是普通的码。计机的都没发现异常,更别说其他院系的人。
“唐晔你究竟想干嘛?告诉我好吗?和你说了,无论你有什么……都好,我们家都会力保你的。”
可怀中人再次闭上嘴巴。
夜色昏暗,两人步伐难统一,难免相互推搡、走得歪歪扭扭。
“啊!”唐晔却突然惊呼一声、同时往前面一倒。
何嘉南迅速往他的腰间一抄、稳住:“这大晚上的,不会又想装中暑了吧?”
唐晔半天没说话,却微微弯腰、像忍受着极大痛苦,一言不发。
“怎么了?”何嘉南想扶,手却被甩开。
“哪里不舒服,你说呀!”
“没事。”唐晔扶着路边的围墙慢慢站直,“好像脚崴了一下。”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脆皮?”
但见唐晔难受地蹙眉,何嘉南又一阵担忧,蹲在他身边想看看情况,一边问:“哪只脚?”
“你不是醉了吗,演戏演全套啊?”
唐晔看似越来越疼、完全走不了,又靠回墙边、俯身撑着微微缩起的右腿、非常不耐。
“谁说!我刚真醉了……一小会儿,你都弄伤了我演啥。不说了,右脚吗?我看看。”他握住对方的小腿。
“哎你懂什么?背我去医务室。”
“上来!”何嘉南马上半蹲着转了个方向。
可没等到背上有人爬上来,却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屁股:“跟我比演技?差远了。”
说话者已经风一般跑掉了。
被他猛力一踢,何嘉南往前扑、手掌已立马撑起,再追赶时,唐晔已经跑开五六步外。
“就你厉害!”
今晚不知是否兴奋得恰到好处,还是猎物就在眼前的急不可待,在公寓楼下,凭借着上次没追上、后来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快速登上这旋转楼梯的想象、与身体良好的协调性,这次何嘉南成功地堵在唐晔前面。
一路急奔,此时两人都大口喘着气,眼神却传递着无声的对抗:
“你拦我干嘛!”
“那你跑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勾起一丝嘲讽:
“跑几步喘成这样,果然是老头。”
“我是老头、你不是?嗯小仙男?”
唐晔捂着不断剧烈起伏的心口,决定省点力气。
何嘉南几下就顺了呼吸,再贴近些低声耳语:“刚才我爸问’你俩当年发生了什么,明明感情这么好’。我们能好好谈谈……”
但他发现唐晔抓着栏杆、僵直地跪下去。
“喂,别玩了!”
但唐晔煞白的脸、发暗的双唇、凌乱的呼吸、瞪着直直的、却逐渐无神的眼珠,生理反应装不出来。
这时,小王居然跟在他们身后也跑了回来。一看情况,连气还没顺过来就拨打了120:“这儿有人可能心脏病发作,地址是……”
何嘉南把人紧紧拢在怀中。
现在才注意到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体紧绷僵硬,冰冷的脸又发白发青、怎么捂也没暖起来的手……墓园里那人,就是唐晔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