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工位后她一忙就忘了这茬儿,快下班时顺手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轻食,下楼取餐时才想起来还有份蛋糕放在冰箱,只好加完班带回家当宵夜。
取完外卖后,裴念为提高加班效率,又拐去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在窗口处等待时,此前一直站在跃维大门前的一个人忽然走到了她身后,轻声叫住她。
“姑娘,你在这儿上班?”
听到这话裴念立刻警觉,把胸前挂着的工牌翻转过来才回头。
来人是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中年女人,穿着考究,面色和善,尽管脸色带着些许疲惫,但仍能看出是个美人。
裴念放下了一点皆备:“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们贺总有事,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女人怕她不答应,说话时朝她走近半步,裴念一下看清了她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下是浅棕色的瞳孔。
裴念愣怔了两秒:“抱歉,我没有贺总的电话。”
她没撒谎,作为基层员工她没有直接联系总裁的权利。
女人听完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情绪:“姑娘,你帮帮忙,你在跃维工作,总有办法联系到你们贺总。”
裴念吞了吞喉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要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定然会直接了当的拒绝,可这人眉眼偏偏和贺宗霆长得有七分相似。
她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问:“我冒昧问一下,您是贺总什么人?”
女人沉默了几秒钟,哑着嗓子说:“我是他妈妈。”
裴念猜测落到实地,更加做不了决策,她想了想,让女人先到咖啡店外的休息区坐下,自己到一旁给杨泽打了个电话。
杨泽听到她要高理的电话有些惊讶,但听出她语气中的迟疑,便没有多问,挂断电话后很快便给她发来了高理的名片。
幸运的事,高理此刻还在公司,听她说明情况后让她在楼下稍等片刻。
十分钟后,高理拎着公文包来到咖啡店门口。
女人倏地起身,急切地问他:“他同意见我了?”
高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缪女士,我们贺总现在还在加班,只能抽出十分钟见您,您能理解吧?”
“我理解。”缪静这么说着,眼眶却逐渐红了:“那我现在能上去了?”
“你跟着小裴上楼就行。”高理从包里拿出一个万能工牌交到裴念手里,对她说:“我现在得去送文件,其他助理都下班了,可能要麻烦你去倒个茶。”
“不麻烦。”高理离开后,裴念就带着缪静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上行时,缪静问了她一些公司的问题,话说到最后还是落到了贺宗霆身上。
“你们贺总平常忙不忙?”
“他经常加班吗?”
“饭有没有按时吃…”
听她说这些,裴念觉得她和全天下所有心疼孩子的母亲一样。
可等到电梯到站,缪蓝紧张地攥紧托特包袋,裴念才意识到,她应该很久没见过贺宗霆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裴念敲了敲门,听到回应才拧开门把,带着缪静进了房间。
贺宗霆确实在忙,偌大的办公桌堆满了资料,茶几上放着未曾打开的餐盒和一杯咖啡。
“贺总,缪女士来了。”裴念说完就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他们母子俩,她去茶水间泡茶。
她记得高理说的十分钟会面时间,因此泡茶的动作加快了些,将泡好的茶放进托盘,她关上了水龙头。
水流声一停,办公室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缪静此刻正在哭。
裴念虽肩负倒茶的任务,但又觉得办公室内的对话她不该听。
进退两难时,她听到贺宗霆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裴念。”
裴念敛目推门而入。
缪静坐在沙发上抹泪,情绪激动的缘故,她的胸口还在上下迭动着。
比起缪静的失控,坐在办公桌后的贺宗霆冷静的显得有些无情:“还有七分钟,之后我还有会。”
缪静这才收起哭声,开口仍在哽咽:“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这么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吃个饭,然后呢?”
缪静说不出话,几秒钟后又哀求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特意从欧洲赶回来,就是想多看看你。”
“你已经看到了。”贺宗霆抬下颌示意裴念倒茶,态度却明显在逐客。
裴念把托盘放在茶几,才摆上茶杯,却见缪静倏地站了起来,朝贺宗霆的方向走了两步:“宗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抛下你,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和你爸天天吵架,钱也快用完了,出国工作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当时不知道你爸已经走了,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把你自己留在出租屋…是妈妈对不起你,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裴念倒茶的动作一怔。
原来贺宗霆是这样才被接回的贺家,裴念讷讷地想。
失神几秒,茶水漫出杯子,裴念慌忙抽出纸巾去擦。
“你可能误会了。”贺宗霆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仿佛在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公事:“过去的事我并不在意。”
缪静看着他冷峻的面容,终于忍不住捂脸再次哭了起来。
裴念起身给她递了几张纸巾。
缪静用纸巾揩了揩满脸的泪痕:“谢谢。”
“不客气。”裴念朝书架上的钟表看了一眼,把茶杯递给她:“您还有一分钟。”
缪静表情僵住,局促地接过茶杯,只是拿了一会儿,没喝就放回了茶几。
贺宗霆转回座椅,翻了页资料,对裴念说:“送完客把你们组的拟案拿上来。”
“好的贺总。”裴念对着缪静朝大门处伸了伸手:“这边请。”
缪静捂了捂哭的通红的眼睛,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贺宗霆两眼才狠心抬脚。
裴念离开时,目光从茶几上的餐盒扫过,里面装的只是摆放整齐的西蓝苔。
大家都猜错了,贺宗霆的生日,不仅没有蛋糕,也没有长寿面,只是一盒看起来没有任何味道的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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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缪静出了大楼之后,裴念到工位收拾完资料再次上楼。
今天加班的人不多,她们部门也仅她一个,电梯很快就到站,金属门缓缓打开,裴念却没进去。
等门再次阖上后,她又返回办公室,到茶水间里打开了冰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奶油蛋糕。
知道不该,她迟疑了须臾,还是把蛋糕拿了出来。
刚去香港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话也听不太懂,过生日除了顾免的一通长途电话,就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卧在公寓里吃蛋糕。
但好歹她有蛋糕。
贺宗霆却什么都没,虽然他看起来并不稀罕。
裴念抱着蛋糕进入电梯,忐忑劝说自己,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
听到敲门声后,贺宗霆头也没抬:“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裴念说:“贺总,你要的文件。”
“嗯。”贺宗霆笔下没停,余光却看到裴念没走,手上好像还端着个东西。
签字的动作停下,他抬头,看到裴念手中端着的是个切面不太整齐的奶油蛋糕,裱花因为时间长的缘故,融化了一些。
“?”
他写字的动作停了下。
裴念吞了吞喉咙,没看他的眼睛:“贺总,你要不要吃蛋糕?”她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确定,手上却已经把盒子放在了他桌上。
贺宗霆转了一下钢笔:“听到缪静的话了?”
裴念绞了绞手指:“是你让我进去的。”意思是她是迫不得已听到的。
但不论怎样都是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裴念歉然地指了指蛋糕:“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
贺宗霆眯了下眼:“用别人给的蛋糕?”
裴念窘然地挠了下耳朵,心里腹诽他事多:“不然我给你买块新的?”
“不用,我不吃。”他垂下眼继续看资料。
裴念怔了下,指尖在蛋糕盒子上戳了戳:“吃吧。过生日就是得吃蛋糕啊。”
贺宗霆签下最后一个字,啪地撂下钢笔,后背靠上椅背,故意刁难:“既然是生日蛋糕,蜡烛没有?”
裴念被问住了,左右看了看,突然有了主意,指着他的手边说:“你的打火机我能用一下吗?”
贺宗霆颔首,浅色的眸子不带情绪地审视她,看她究竟要搞什么鬼名堂。
裴念拿到打火机之后先按下砂轮试了试,确定火光正常,她小跑到门边,关上了顶灯,然后又小跑回办公桌前,再次按下了砂轮。
偌大的房间内,此刻只有她手中亮着个火苗。
她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护着火光,在他眼前停下。
“有蜡烛了,可以许愿了。”
贺宗霆无声嗤笑。
他自己虽不过生日,但没少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各种奢华新奇的仪式都见惯,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简陋的仪式。
裴念却满脸真诚,煞有介事地追问他:“许了吗?”
贺宗霆看着她在火光中亮晶晶的眼睛,指尖轻点桌面:“换一个,不许愿,问个问题。”
裴念怔了怔,傻里傻气地同意:“也可以啊,你想问什么?”
贺宗霆:“记不记得聚会那天在走廊碰到我和黄昇?”
裴念手一抖,拇指从砂轮上滑下,火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大到直击耳膜。
有那么一瞬间,裴念甚至怀疑贺宗霆仅凭寥寥几次见面,就敏锐的察觉出她对黄昇的喜欢。
荒唐的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按下砂轮,装作淡定无比的看向贺宗霆的眼睛:“记得,怎么了?”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同样微弱的灯光下,裴念的脸比之前红了些,睁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眼睫颤抖的频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明明这么怕被揭穿,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越界。
贺宗霆罕见地起了闲心,从椅子内站起来俯身朝她发红的耳朵靠近。
裴念险些落荒而逃,怕暴露秘密只得强行镇定。
贺宗霆沉稳的鼻息落在她的耳畔,裴念屏住呼吸,听他一字一顿地问:“黄昇说你喜欢我,你觉得他说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