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她不动声色朝前排那个身影看了一眼,希望她当着贺宗霆的面不会露怯。
据她观察,前几个人上去汇报时,贺宗霆全程都没抬头,只偶尔记个笔记,似乎是不满意。
不得不说,作为老板贺宗霆很严格。
终于轮到她上场,她抱起笔记本去到屏幕前,清晨的阳光正好从落地窗洒了进来,毫不吝啬地将她包裹其中,得体修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四肢修长洁白,有种出尘的美。
台下传来很轻的议论声,裴念抬头看过去,发现是其他部门的几个男同事,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先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打开了自己的ppt,沉下心开始讲。
她的汇报内容实在漂亮,并对总监提的任何问题都对答如流,结束时,总监甚至给她鼓了鼓掌。
说完他还开屏似地问贺宗霆:“贺总,您觉得小裴的汇报怎么样?”
贺宗霆这才吝啬地掀眸。
裴念光明正大看向他,这一刻,他们之前的种种都不必再提。
她站在这儿,仅仅只是一个员工,希望得到老板的一句赏识。
贺宗霆转了下钢笔:“条理清晰,内容有前瞻性。”
“还不错。”
这是他本次会议第一次开口夸人。
裴念笑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谢谢贺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了不耽误下位同事的汇报,裴念快速收拾完东西下台,脚步太匆忙,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裙边从贺宗霆手边的桌角拂过。
冷气缭绕的会议室飘过一缕很淡的木质香气,贺宗霆无声抬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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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例行团建聚餐,周五一下班,同事三三两两一起去公司包下的酒店。
下班前,裴念才知道公司此次订的酒店是柏誉,去酒店的路上,她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军师顾免发去了消息。
【公司组织去柏誉聚餐,我如果碰到黄晟的话,要和他打招呼吗?】
顾免大概在忙,她消息发出去半小时都没得到回音。
进包间吃了一轮菜,顾免的消息才回过来:【别想了宝贝儿,黄晟最近忙着做潮牌,应该不在柏誉,你和他线上聊得怎么样?】
和顾免汇报完情况,裴念发现包间内的同事开始陆陆续续离席,她问坐她旁边的张芮之:“大家干什么去了?”
“去给贺总敬酒。”张芮之往她杯子里倒了点酒:“一会儿咱们也去呗。”
自上次汇报,裴念现在面对贺宗霆已经不再别扭,只纯粹当他是老板。
既然是老板,敬个酒也没什么,她点头:“好啊。”
工作比预想的顺利,裴念心情不错,去敬酒前已经喝了一杯红酒,她酒量不算差,但身体反应明显,起身时,两个耳朵已经红了。
她平常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还有些微的社恐,因此去给贺宗霆敬酒的时候,她跟在几个同事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
贺宗霆今晚自己开车,以茶代酒微抬了下杯子,余光看到站在墙角的裴念。
即便是隔着这么多人,贺宗霆也一看出她满脸醉态,喝成这样,居然还学别人跑来给老板敬酒。
贺宗霆轻哼一声,周遭的人精立刻察觉到龙颜不悦,摆摆手让前来敬酒的人离开。
大家识趣地朝包厢门转身,一时间造成了交通堵塞,裴念被身后的同事踩了一下脚后跟,身形一个趔趄,忙扶住椅背站稳。
起身后她本能地朝主位上的男人看了眼,贺宗霆的脸色比刚才更臭。
谁又惹这祖宗生气了。
总不能是她吧。
裴念讷讷错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同事身后出了包间。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裴念虽然又喝了几杯酒,但意识清醒,加上觉得时间不算太晚,她步行去地铁站。
柏誉所在的街道再往前两个路口是个酒吧街,垭口附近常年盘踞着一些年轻的混混,今天也不例外。
裴念加快脚步走过,走到中段却被两个混混模样的男生拦住:“美女,晚上好啊。”
她瞥了一眼两人颜色各不相同的发色,猛地偏了一下身体,小跑着朝对面跑去。
红毛不由分说也跟着她跑:“美女,你别误会,我们是前面理发店的主理人,我们店正在做活动,你看看嘛。”
黄毛追上来一脸冷酷地将一张宣传页和一沓优惠券塞到了她手里。
裴念没有染头发的意思,边走边摇头:“没钱,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吃饭都是问题。”
红毛还想说什么,黄毛拦住他:“算了,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钱。”
他们看起来真的只想招揽生意,但裴念还未放下提防,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他们还跟在自己身后,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黄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指着沿路一家上下两层的店面说:“我们不是故意跟你,前面就是我们店,不信你看宣传页!”
裴念将信将疑凑近传单看,还未看清,一道刺耳的车鸣在人行道下方响起。
三个人皆是吓了一跳,齐齐朝便道看去。
正暴躁的黄毛想要开骂,看清车头的标志,又把那声艹咽了回去,下颌点点裴念:“你认识?”
看不清车牌,也觉得不可能,裴念攥着包袋摇头,想趁乱溜走。
库里南的车门啪嗒开了,贺宗霆从车上下来,远远叫她:“裴念。”
裴念虽不清楚贺宗霆叫她的目的,但还是快步挪动到库里南车前:“贺总,您还没走啊。”
贺宗霆没理会她的寒暄,视线警告地看向人行道上两脸懵逼的混混,吩咐她:“上车。”
裴念听话的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才开始猜想眼下的状况,难道贺宗霆以为她被混混尾随,所以要送她回家。
很快贺宗霆上车问了她家的地址,证实了她的猜测。
现在再解释未免尴尬,裴念只好顺应他的,衷心地对他表示感谢。
贺宗霆听完没什么反应,看起来仍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是,原本就要回家了,却碰见下属疑似被骚扰,不帮忙不符合他做人的行为准则,帮忙又实在麻烦。
裴念理解贺宗霆此刻的烦躁,很是体谅地放轻呼吸,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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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繁华街区,库里南堵在红灯下。
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声,贺宗霆确认了一件事。
裴念克他。
自柏誉重逢那天起,她就以各种各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这让他时常怀疑,京市是否有地图上显示的那么广阔。
前方的车朝前走了半米,他松开脚刹也向前挪动一些,车轮碾压过减速带,车身几乎感觉不到这点变化,副驾驶上睡着的人却醒了。
裴念惺忪睁开眼,本能地抱住了裸露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才发觉冷。
迟来的酒劲儿袭上大脑,她头脑发蒙,短时间没想起自己在哪,直到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喊她的名字:“裴念。”
她缓缓转头,对上贺宗霆模糊的轮廓:“嗯?”
“你冷?”贺宗霆问完打开了顶灯。
裴念看清他的眼睛,是温暖的金棕色,她懵懵地靠了过去,直到肩膀被一双大手钳住。
贺宗霆蹙着眉质问:“你要做什么?”
裴念回过神来,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发什么疯,局促缩回座椅:“我,我想调空调温度。”
贺宗霆没揭穿她拙劣的谎言,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坐好,别乱动。”
“好的贺总。”
裴念老实坐好,没敢再睡,默默看着窗外,数着到家的时间。
约莫过了十分钟,贺宗霆的手机响了起来,因为在开车,他打开了免提。
一道慵懒的嗓音瞬间充斥车厢:“贺总,还忙着呐?”
裴念精神一振,悄悄往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瞄了眼,果然是黄晟。
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她抿紧嘴唇,一动也不动,生怕贺宗霆发现自己在听而取消免提。
贺宗霆:“没,你有事?”
“给老爷子买的茶饼到了,你这会儿要是不忙过来一趟?”
贺宗霆扫了眼导航:“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不能再早点?”黄晟说:“我半个小时后去机场,明早有个合作要谈。”
贺宗霆:“行,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贺宗霆将车停进临时车道,侧目看过来:“我现在得去趟朋友家,你是在车上等,还是现在下车?”
他虽然给出了两个选项,但车却停在了地铁口,逐客意味明显。
想见黄晟的念头覆盖了她的羞耻心,裴念咬咬牙,厚着脸皮问:“裴总,我在车上等行吗?”
贺宗霆看着她算得上央求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磨了下,将车驶离了地铁口:“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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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晟家在一片昂贵的别墅区,贺宗霆的车是常客,系统识别到车牌直接放行。
行驶了一分钟左右,库里南停在一幢装修风格年轻的别墅门前,贺宗霆下车前见裴念还醒着,就吩咐她在车上等。
眼下这种情况,裴念也没勇气下车直面黄晟,点头说好。
看着贺宗霆输密码进入别墅后,裴念伸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别墅的大门,期待等会儿贺宗霆出来的时候,她能顺便看一眼黄晟的身影。
或许是她态度虔诚,丘比特听到了他的心愿,居然真的安排黄晟从门内走了出来。
别墅门厅上方悬挂着一盏吊灯,黄晟穿着轻薄的家居服,懒懒靠在门框,和手中拎着袋茶饼的贺宗霆说着什么。
库里南隔音太好,裴念屏住呼吸也仅能听到几个简单的音节,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她默默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黄晟却敏锐地听到了这点动静,挑着眉朝车看过来。
贺宗霆也转过头来,视线直接睇向副驾车窗。
隔着庭院,车内关着灯,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被他们这么看着,裴念的心跳还是扑通漏了一拍。
心动和心虚夹杂在一起变成了心悸。
即便看不清人脸,黄晟还是大致看出那是一个女人,这种情况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常态,放贺宗霆身上算得上稀奇。
他立刻来了兴趣,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下门厅:“霆哥,这是我第一次在你车上见到女人,不给我介绍介绍?”
黄晟离车越来越近,裴念攥紧指尖,不知道等下要和黄晟说些什么。
贺宗霆还站在原地,平声叫了他一声:“黄晟。”
黄晟立即停下脚步,耸耸肩返回了门厅,手指在嘴前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不该问的不问。”
贺宗霆下巴朝室内的行李一点:“去收拾,别误机。”
黄晟点头:“放心。”回屋之前,他躬身在贺宗霆身上闻了闻,又忍不住打探一句:“车里那位喝酒了吧?”
贺宗霆不置可否抬眉。
“你等我一下,”黄晟快速进入室内,再出来时手上多了瓶茶饮:“这个解酒很有效。”说着他狡黠地冲库里南的方向扬声喊:“美女,这我给你的见面礼。”
贺宗霆冷脸接过,上车后随手放在了门边的储物格。
库里南开出别墅区,驶向大路的方向,裴念硬等了十分钟,也不见贺宗霆有把那瓶茶拿给她的意思。
难道他忘了?
裴念很轻地清了清喉咙,小声说:“贺总,那瓶茶…”
贺宗霆侧目:“你还在醉酒?”
根本没喝醉的裴念点头:“…还有一点。”
“他在骗你。”
“啊?”
“就是瓶普通饮料,不解酒。”
裴念才不管能不能解酒,她只知道那是黄晟亲口说要给她的见面礼,可贺宗霆说完这句话就专注开车,不想继续聊天的样子。
她失落地抠了抠座椅:“好吧。”
裴念这么说着,心里仍惦记着那瓶本该属于她的饮料。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将目光瞥向储物格的时候,贺宗霆终于忍不住,在红灯前停下质问:“你就是想喝饮料。”
裴念简直要感谢他的台阶,双眼饱含期冀地看着他:“是的,我真很想喝。”
贺宗霆被搞得没脾气,空出一只手将饮料瓶递给她:“下次有话直说。”
“好的好的。”裴念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虔诚地伸出双手去接,指腹覆盖上微凉的皮肤才意识到不对。
她竟抓住了贺宗霆的手背。
看着他瞬间眯起的眼睛裴念猜到,圣上不喜欢被人碰。
她倏地松开手,饮料也不敢再拿。
裴念快速在脑海里搜刮缓解尴尬的话:“…贺总。”
贺宗霆没想到裴念竟大胆到在车上对他耍流氓,耍完居然还作出这么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好像她才是那个坏人。简直倒反天罡。
他冷漠地审视裴念,看她要如何狡辩。
裴念抬起唇角,温柔地问:“您手好冰啊,是不是体寒呢?平常一定注意多休息,热水也别忘了喝…”
贺宗霆:“。”
手段还真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