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慈眼眸平静:“你说是真,难道就是真?你说是假,难道就是假?”
他嗤笑了声,似乎在嘲讽姬无献。
但偏偏此刻,姬无献却是突然冷静下来,他兀自坐到了元修慈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耳坠,耳坠反射出明亮的光,一瞬间晃了下元修慈的眼。
“你这只会披着皮,一生做不得自己的假货,有什么资格说话呢?恐怕移月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吧?”
元修慈垂落长袍中的手,悄无声息攥紧。
姬无献勾唇:“看来,被我说中了,欺骗她还佯装情深不寿的模样,怕死又蜷缩在妖族不敢出来。”
说着,姬无献愣了下,又笑。
“那今日也是正好,我就在这里杀了你,推给魔族也好自云涧也罢,总归是可以让移月开心下的吧。”
“这么恨我?”元修慈神色依旧,从容淡定,眉宇轻轻上挑,看向姬无献的眸子充满了平静。
“也不是恨你,只是觉得你很烦,提到移月时,你的名字总也在,很恶心啊。”姬无献轻轻拨动着耳坠,紫眸蕴着浅淡的笑意,说出来的话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不如今日,就在我和移月的定情信物下,杀了你,用你的血告慰移月,告慰我的……尊上。”
还真是个疯子啊。
元修慈忍不住笑了下,眼底的杀意顿现,不带半分的掩饰,言辞狠辣。
“合欢宫的死鱼也敢这么说话了吗?一身鱼腥味,移月当初怎么看得上你的?是做梦梦到的吧,拔了自己的鳞粉磨粉,给自己迷魂做梦了?”
“你!”姬无献倏然站起身,俊美异常的面容,此刻几乎扭曲,“你才是做梦梦到的吧!不过是把自己的经历套我身上用了一遍,还真以为所有人都似你一般,只能做个梦人吗?我与移月,可是有定情信物的。”
他倏然将耳坠扯下,丝毫不顾上面溅出的星星点点的血迹,眼神注视着耳坠,方才有片刻的宁静,喃喃自语着说。
“这可是移月给我的,她说过,我的眼睛和它很像很像,上面还有她残留的气息……”
元修慈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看着那枚耳坠,一言不发,眼底晦涩不明。
半晌,他方才开口:“行了,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姬无献将耳坠再次戴好,忽略上面森森的血点,似乎是平复好了情绪,语气平淡疏离。
“有人在召龙。”
元修慈手指耷拉在一侧,视线落在盘上的残局,缓缓开口:“那又如何?自云涧困着的龙,你我都知道,我来自云涧的目的已经达成,无论是魔族还是裘府,要做那条龙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还以为你还希望那条龙早点去死呢。”姬无献沉默片刻,忽地开口,眼神充满了审视,“那条龙与移月关系很好,你应该也记得的。”
“啊,自然记得,天天跟在移月身后,偏生最后那段时间……”说到最后,元修慈忽地顿住了,他垂下眼帘,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再未开口。
见状,姬无献幽幽说道。
“那我去杀了它,你不会阻碍我吧?”
刹那间,元修慈抬起眼帘,猩红的眸光一闪而过,他语气依旧镇定,却像是猜透了姬无献的想法,说。
“你以为召龙的,是我?”
姬无献不置可否。
元修慈倏然一笑:“果然是鱼啊,脑子还真是狭小。”
姬无献不甘反驳:“你又好到哪里去?”
元修慈轻笑着,却没有再说话,他单手托起脸颊,望着窗外,风起云涌,元修慈眼底思绪骤然一瞬。
如果是移月,召龙的话,恐怕是因为……
不对,以那个人的力量,若非有意为之,他们是不可能察觉到她的行动的。
难道她是故意的?可是又是为了什么呢?
元修慈虽不甚明白,可余光瞥见姬无献,又在心底叹了口气,觉着自己应是不能让他坏了移月的计划。
管他道侣是真是假,就算是真,也不过是过去的事情罢了,移月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不愿意见他们,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
但元修慈又忍不住想,若是推姬无献过去,移月定然是对姬无献会产生不喜。
只可惜,这个计划有可能暴露自己。
元修慈也只能无奈放弃,转头思考起要如何劝说自己这位疯子情敌,放弃去管这件事。
“你在想什么?”
短短一瞬间,姬无献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悄然眯起双眸,打量着元修慈的一举一动,已然是做好了刀剑相向的准备。
元修慈转眸:“没什么,只不过是察觉到了魔族的气息,怎么你想在这里同我动手吗?”
姬无献蹙眉,果然被元修慈的话带偏了思绪。
“魔族的气息,召龙的人是魔族?”
元修慈:“魔族与裘府的交易恐怕就是为了这条龙,但到底是什么,你我都还不清楚,如今恐怕只能等这条龙出来,才能知晓了,但若是能提前抓到魔族的,或许也能占的几分先机。”
姬无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不予动容:“与我何干?”
元修慈含笑:“我与裘府的交易事关移月。”
姬无献倏然瞳孔紧缩。
“魔族这次派过来,似乎是那位移星长老,而且还事关那条龙,似乎桩桩件件都牵扯到了移月啊。”
“移星……”姬无献冷声,“我记得她,背叛了结海楼又中伤了移月,成了魔族长老。”
“是啊。”元修慈说,“所以,说不定这件事真的和移月有关呢?”
姬无献眸子低垂,没有一丝情绪,他笃定:“你不想让我插手苍龙的事情。”
元修慈不语。
姬无献阖眸,半晌,又睁开了,他深深看了眼元修慈,转身离去。
“我明白了。”
无论是真是假,但事关移月,他就一定会去做。
待他走后,元修慈缓缓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的位置,朝天边看去,天色昏昏沉沉,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郁,苍龙的呼啸声愈发明显,心底却像是石头落地。
元修慈想着自己该是笑着的,可心底空荡荡的,撑不起他任何一个动作,他眼底满是苦涩的不解。
为什么呢?
元修慈不由得扪心自问。
为什么先去见那条龙了?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