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手中脉象细而软,如同游丝,若有若无,欲绝不绝。
此为微脉。
微脉者,阳衰气微,正气将绝。
何知指尖之下,小姑娘脉搏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显得极其的费力。
仿若她的生命活力,便在这痛苦的跳动间,一点一点地被耗尽。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承欢膝下的年纪,究竟是经受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才会被摧残至此?
何知与宁希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转而对着谢钊道:“谢师兄,这孩子的情况确实不妙,元阳大伤,气血衰竭,已近极限。我们需立刻施针,先想办法定住她一线生机,再辅以温养元气的汤药徐徐图之,方有痊愈的希望。”
谢钊微微颔首:“有劳二位师弟师妹了,一切请放手施为。”
两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银针,轻柔地解开裹着小姑娘的厚重锦被。
一具堪称瘦骨嶙峋的病弱身体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宁希言神色凝重,指尖捻着一根银针,将针尖置于烛火之上,微微炙烤了一番。
“何师妹,护住她心脉。”
何知依言而行,扶起小姑娘,指尖蕴起一丝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试图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心跳。
宁希言动作不停,利落出手。
银针细长,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出一点寒芒。
伴随着针尖依次落于小姑娘穴位处,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松动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却仍未完全停止,额角的冷汗依旧在一点一点渗出。
何知输入一缕缕灵力,让其在小姑娘的体内平缓流淌。然而她内视其身体状况,却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奇怪。
小姑娘的身体之中,除了何知的灵力以外,还残存有几缕尚未完全吸收的灵力痕迹。
但这一点本身其实也没什么。
这些灵力,想来是清虚峰中之人为救人渡去的吧。
但何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何知不动声色地探查了一番,灵力游走,在小姑娘体内转了一圈。
终于,在其心脉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处,她发现了那个令她总感到有一点不安的源头。
那是一道有些奇怪的灵力,乍一瞧也是极其中正平和的,可再仔细一看,却好像还莫名内蕴有一丝残破衰败的气息在其中。
何知指尖凝住,那一丝残破衰败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小姑娘心脉末梢,让她不敢随意动作。
而另一边,宁希言已将将施完最后一针。
银针在小姑娘瘦弱的身躯上泛起一阵冷光,宁希言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低声道:“暂时稳住了些许。容我们再给她开几副汤药,观察上几日功夫。”
何知把小姑娘扶在榻上躺好,又给她盖紧被子。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了。
关于那一丝奇怪的气息,她尚无定论,作为一名医者,还是谨言慎行为妙。或许,她可以等弄得更清楚一些后,再去谈论此事。
“好。”谢钊点点头,“两位这边请,我们去外边说。”
何知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低头一看,那抓住她手腕的小手冰凉而枯瘦,正是小姑娘本人。
只见榻上的小姑娘眼睛半睁不睁,意识显然并不是很清醒,却还是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几乎如气音。
何知心头一紧,立刻俯下身,想要听清她的话。
“救命……救囡囡……娘……回家……”
“何师妹!”
何知猛然回头,直起身来,小姑娘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落,跌入到被褥之上。
是谢钊在唤她。
“何师妹,怎么还不动身呢?”谢钊立于门口,问道。
“这便来了。”
何知压下心中疑虑,跟在谢钊身后,匆匆离开。
“噼啪!”
灶膛里猛地爆出一簇异常明亮的火星,发出一声脆响。
何知忽然回神,手里拿着的烧火棍下意识地一抖,棍尖在灶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仍在黑龙镇中,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厨房,跃动的灶火,以及愉娘那在氤氲蒸汽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此刻,锅里的米粥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声音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