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何平生回头问宁晏安。
宁晏安走到她身侧,一同望向窗外。
“怨念种子虽除,但下咒之人未必罢休。那送葬队伍和灰袍人,总需弄个明白。”他顿了顿,“况且,藏念既指引我们来此,必有缘由。眼下黑龙镇谜团还尚未解开,我们既身为修道之人,便不能放任那些诡异之流祸乱这方地界。”
何平生颔首,她的想法与宁晏安一致。
避让不是她的风格,既然已经卷入,不如去大胆探个究竟。
宁晏安与她对视一眼,右手摊开,手上出现了一块黑色的小石头。
那是他昨晚与黑影战斗之时,从其身上脱落之物。
“你瞧瞧这个。”宁晏安将它递给了何平生。
何平生指尖拈着那块黑色的小石头,将其举到晨光下仔细端详。
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细微的坑洼,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非金非玉、难以言喻的沉重质感。
“这东西……”何平生心中一震,赶紧从储物袋中掏出了藏念的磨刀石,两两对比,凝重道,“它和磨刀石,似乎是同一种物质。”
“我与卿想法一致。”宁晏安道,“这石头材质特殊,或许能成为我们追查的线索。怨念种子、黑影、送葬队伍、灰袍人,再加上这黑石……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核心,这黑龙镇中,恐怕埋藏着仙门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
他抬眼看向窗外,薄雾虽已在渐渐散去,但镇子深处似乎仍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
“下咒之人手段阴毒,昨夜之事,对方必然已知失败。我们留在此地,既是探查,也是诱饵。”
何平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再次出手?”
“有很大可能。”宁晏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怨念种子就此被毁,它们会如此轻易地偃旗息鼓吗?我们手上有这石头,还有藏念的指引。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而这……”他偏头看向何平生,“就不得不依靠卿卿了。”
何平生笑笑:“责无旁贷。”
身为杀猪刀的主人,磨刀石的事,她管定了。
何平生闭了闭眼,将心神一分为二,沉入了手中的两块黑石之中。
她尝试着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到了新得的黑石碎片里。
与磨刀石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内敛的感觉不同,这块石头中尚且还留存着一丝未完全消散的阴戾气息——正是昨夜那闯入房间的黑影所留。
“嗡——”
左手掌心的磨刀石轻轻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正在被同源之物唤醒。
紧接着,一股庞大、古老且温和的力量,自发地从磨刀石中流淌出来,瞬间包裹住了她右手那块冰冷的黑石碎片。
两股本来出自同源此刻却显得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她的手中碰撞、交融。
何平生的太阳穴生出几分酸胀的感觉,她明明正闭着双眼,眼前却浮现出了一方广阔的湖面之景来。
本来,她已做好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冲击心神场面的准备。
但眼前此景,并非如此。
它甚至有几分哀婉而宁静的味道。
湖岸边,她看到一副描金的厚重华丽棺椁,正被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推入到了湖水之中。
薄雾渐起,有一曲幽幽哀歌,被人吟唱于那方天地之间:“天地本不仁,吾道予何人?赐我长恨意,归为地上尘。”
棺椁下沉,湖面重新归为平静。
不知是谁,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珠,又被湖水吞没,不见踪影。
识海之中,仿佛漾开了一缕涟漪,哀歌的余音,在她意识深处反复回荡。
何平生忽然明白过来,那棺椁之中,放有的正是那黑龙的残存遗骸。
它曾是黑龙镇的守护者,辉煌过、荣耀过,但在那个时候,一切都只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旧日英雄,终至消亡,仿佛再过沸腾的热血,也就这样归于了冰凉。
这世间一切到头来,走向的难道都只是虚无吗?
何平生忽而有些不忍再细看了。
但一道高亢的歌声,忽然突兀地插入,打破了那片凄清之意: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入我怀中——”
纸钱如漫天飞雪,抛洒于天地之中,与尘土、与湖水融为了一体。
正是那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