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时候!
一定就是这个时候!
意念碎片的画面就此定格。
宽大帽檐的阴影之下,宁晏安看不清他的确切面容,只能看到他最后的诡异一笑。
“好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宁晏安冷哼一声,黄金瞳专注地捕捉着那些破碎的画面,试图从中找出灰袍人的更多线索。可惜煞气的记忆太过扭曲混乱,除了送葬队伍的诡异歌声和那一闪而过的帽檐阴影,再无其他有用信息。
宁晏安眉头紧锁,指尖的血光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凝实了几分。煞气团在他掌心剧烈颤栗,传递出强烈的哀求之意,显然已被折磨得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
在宁晏安施加的绝对威压和血术的持续折磨下,那煞气团搜肠刮肚、几乎要把自己榨干,终于好不容易又吐了点儿意念碎片出来。
这一次,碎片中显现的,不再是黑龙镇的场景。
混乱扭曲的画面里,闪过一片幽暗潮湿、瘴气弥漫的丛林;又隐约可见一鼎样式古朴的祭坛一角,正飘荡起数张布满奇异符文的黄色纸符……
画面在摇晃,如同隔了一层浓稠的雾气一般,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不清,难以深究下去。
然而,画面之外,宁晏安仍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味道。
这味道与灰袍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应该是出自同源,却更加晦涩、潮湿、绮丽。
因着多了这几分的不同,这两者给人的感觉也有很大差别。
如果说灰袍人身上的气息冰冷如毒蛇,引人寒毛直竖,那么后者让人引发的想象则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它更类似于繁花开尽落入泥土之后,即将腐烂的靡靡味道,馥郁而沉重。
宁晏安不曾闻到过这个味道,却莫名地感到熟悉,蓦地牵动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而久远的厌恶感。
煞气团在他掌心抽搐了一下,黑气畏畏缩缩,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宁晏安面无表情,指尖血光微收,他翻手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将那煞气连同怨念种子一同封存其中。
暴风骤歇,狂浪平息。
没了这作乱的秽物,何平生的识海很快地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无数银白光点自海面之下升起,那正是何平生之前被压制住的清明灵识。
宁晏安伸手,轻轻托住那些向他飘来的光点。
他的掌间,莹亮一片,如繁星般,满是温润光华。
“宁……晏安?”
他听到自掌心传来的灵识呓语,尚还带有一丝困惑犹疑。
宁晏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双瞳已褪去那浓郁到有些骇人的金黄璀璨,颜色恢复成了往日惯常的柔和褐色,不再望之便令人生出压迫之感。
而他额间之上,那抹本与掌中光芒交相辉映的银色仙纹也随之隐没,消失不见了。
他似乎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宁家二公子。
“是我,我在。”宁晏安面带柔色,温声应道。
窝在他手掌中的灵识眷恋地蹭了蹭其手心那温热的皮肤,而后银白色的光点再度升起,扶摇而上,直往天际去了。
宁晏安目送它们离开,满目感慨——
“唔……”
识海内外,宁晏安的灵识和本体却同时发出了一道有些吃痛的闷哼声。
灵识退出识海,宁晏安的意识完全回归到了现实之中。
客房之中,他睁开了眼,第一时间看向仍旧环抱着他的何平生。
宁晏安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何平生意识迷迷糊糊地感到不自在,到处乱蹭乱撞起来,其中一下更是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小腹。
宁晏安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何平生额角的几缕碎发。
少女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脸颊上的红晕虽然还未完全褪去,但灼人的高热已然下降。
她的睡颜不再痛苦,而是安然而恬静,似是终于苦尽甘来。
但宁晏安知道,这样宁静的时刻,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终究还是短暂的。
前方,总有未尽之事,在等待着他们。
“真是苦了你了……好好休息一夜吧。”
宁晏安低声珍重道,唯恐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朦胧的月色下,有一株玉兰花,正在静静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