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安心神一凝,赶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缕柔韧的灵识自一处看似不起眼的裂缝中流入,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灼热混乱的壁垒,成功进入了何平生的识海之中。
虽然不断有狂暴的气息自中心处逸散而来,但识海边缘的这一方天地,仍旧相对平静。
宁晏安的灵识潜入海中,试探性地接触了一缕看上去还算平和的灵识。
忽然被另一缕陌生的灵识触碰到,何平生的那一缕灵识刚开始还有些本能的排斥。
但那随之而来的触感,轻柔而温暖,实在是让它不舍得就此抽离。
那一缕灵识,放松了原本紧绷的躯体。
宁晏安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攀附上何平生的那一缕灵识,将二人的灵识一点一点地互相缠绕在一起,直至密不可分,宛若一体。
而这缕承载着二人共同意识的新生灵识,它不像其它的灵识一样,在何平生的识海中到处乱窜、胡乱游荡。它的最终目的地很明确,那就是何平生识海的核心所在,这片大海的最中央。
而那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但他,必须往那里去。
那缕纠缠着两人共同意识的新生灵识沉入识海之中,如一尾小鱼般,往中心海域奋力游去。
而它的周围,环绕着万千完全属于何平生自身的灵识。
在这个远离中心,相对平和的海域里,它们散发着淡淡的温暖银白色光芒。
这缕灵识之上,属于何平生自身的气息千真万确,作不得假,所以它被其他灵识们识别为了同类,轻易地便接纳了它,并不会对其恶意攻击。
但它身上除了何平生的气息外,毕竟还充斥着一半不容忽视的属于宁晏安的气息。而灵识本就对气息敏感,所以它们本能地会对它产生几分懵懵懂懂的好奇情绪。
灵识们循着本能的指引,一个一个地向它涌来。它们亲昵地与它友好触碰一下,互相贴贴后,这才甩着尾巴轻轻巧巧地离开了。
若是一个两个的都还好,可它们一个一个地排着队,接二连三地涌过来,要与这个它们眼中长得有些奇怪的新生意识亲昵贴贴,这就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
识海之外,与何平生额头相贴,维持着相拥姿势的宁晏安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闷哼。
自他识海分出去的那缕灵识,与他在房中的身体五感互通。
那种轻灵而温暖的触感,他作为主体,也能够实时地感知到、共振到。
对于这种天真烂漫到有些黏黏糊糊的亲昵善意,宁晏安笨拙地有些无力招架。
在这个无人注意到的时刻里,他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起来。
就这样信任他吗,连识海中的懵懂灵识们,都能够这般轻易地接纳他一个外来者?
就连宁晏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与这些灵识的互动之中,他原本十分紧绷的精神也松弛了许多。如今,他面上的神情完全柔和了下来,目光中满含珍重。不自觉地泛起微微水色的眼瞳中,有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的静谧安宁之感。
但正事为先,他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宁晏安收敛心神,让正处于何平生识海中的那缕灵识专注自身,埋头赶路,忍住本能不再去回应何平生灵识们的触碰嬉戏。
好在越往中间游走,识海中的灵识便越发地稀疏。在最后那一段路途之中,便只剩下融合了两人意识的那道灵识了。
那灵识奋力一跃,终于来到了识海中央的孤岛之上。
甫一触碰到孤岛上的土地,那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灵识便自然地分开了。
属于何平生的那一道灵识,一脱离与宁晏安灵识的接触,便猛地跃到了广阔的识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而宁晏安的灵识仍然留在了岛上,它现在已经全然褪去了伪装的形态,以最本真的自身样貌,站到了这里的土地之上。
这是识海的核心位置,一个人自我精神意识的所在,容不得任何外来者的伪装。
宁晏安走到岸边,闭上眼睛,负手而立。
狂风卷起巨浪,接涌而来,直直奔袭向宁晏安,好像在下一瞬间就欲要将他完全淹没,吞噬殆尽。
在一片惊涛骇浪之中,他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状若无物。
那漫天的风雨,甚至不曾沾湿他的一片衣角。
而海面之下,目之所及之处,聚拢起一大团阴影。
呼啸的狂浪里,识海中好像正翻腾着什么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宁晏安睁开眼,瞳孔中一片金黄,肃杀而不带一丝感情,不似人类,反而像是某种凶悍的上古巨龙一般。
“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无论是上古还是今日,合该执掌权柄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
侵袭而来的巨浪被宁晏安踩到脚下,他的黄金瞳如烈火般灼灼燃烧,行走的姿态却又那般地从容冷静,好似典籍中的那些步步生莲的可畏神明一般,踏着惊涛骇浪步步高升,胜似闲庭信步。
他的额间,生出了一道银色仙纹。
那莹莹仙纹,此刻光华尽显,在昏暗的天色中,映照出一方温润光彩。
正是有这道莹润仙纹的存在,中和了宁晏安那黄金瞳孔的酷烈之意,让他看上去尚且还有那么几分中正平和的常人气息存在。
“还不出来!”
好似只是信手一探那般,宁晏安的灵力化为一双似要震天撼地的巨大手掌,深入到了识海的惊涛骇浪之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一团正试图逃离的阴影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