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何平生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在她的胸口处灼烧,逐渐往她的躯干四肢蔓延而去,令她头昏脑涨,干渴难耐。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无法彻底醒过来。
客栈的小床上,何平生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呼吸急促,仿佛正在噩梦中挣扎一般。
一直闭目端坐的宁晏安,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往日在何平生面前的那种温柔缱绻,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他快步走向何平生,正欲去探一探她的额头——
“滋滋滋,滋滋滋……”
空气之中,忽然飘来了一股淡淡的焦灼味道。
宁晏安忽然毫不犹豫地向后斩出一剑!
“刺——”
照心剑纤长的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电光火石之间,正正命中了身后一道黑影。
这黑影方从窗外潜行而来,强行突破了他所设的防窥禁制。
这黑影周身被一层浓重的黑气包裹,在暗夜中,根本无法看清其面容身形。
黑影被照心剑击中以后,猛然一挣,将剑身弹开。
一阵尖啸声从它口中传来,音波直冲它面前的宁晏安而去。
这样的音波冲击是怨魂常用的攻击手法之一,里面常常充满了痛苦、不甘、怨毒等大量负面情绪,借以扰乱对方的心智,使其自乱阵脚。
但如今站在它面前的是宁晏安,其见识心性均不凡,这般程度的音波冲击,不足以影响其战斗节奏。
阿蒙此刻已然被惊醒,小麒麟张牙舞爪,嗷呜一声,便向黑影咬去。
打斗的劲风鼓噪激烈,吹动了宁晏安身后半束的长发。随着发丝的甩动,他头上的素色发带也在空气中不住地飘动翻飞起来。而宁晏安手上动作不停,招招利落干脆,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是十分地冷静淡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团黑影左支右绌,在一人一兽的夹击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完全败下阵来。
越是临近末路的时候,那黑影的尖啸越发地凄厉恐怖。浓重翻滚的黑气之中,它的身躯猛然胀大,隐隐地竟能看到一双大得骇人的黄澄澄眼珠和一张尖牙密布的血盆大口。
“嗬嗬嗬……嗬嗬嗬……”
宁晏安手中本来分毫没有留情,招招皆是杀招,可当他看到黑气中若隐若现的黑影真容后,面色一震,手中出剑的速度竟然不自觉地迟滞了一瞬间。
黑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在长长的黑气拖拽中,粗壮的尾巴猛地向宁晏安甩来。
宁晏安下意识地便提剑一挡——
谁知这黑影竟然只是虚晃一枪,借着扑来的爆发之势直直地掠过宁晏安,飞速往房门的方向窜去。
经历过了方才的战斗,客房的大门早已被余波剑气震得全然大开。看那黑影的架势,它应该是想要穿过房门逃走。
黑影窜行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洞开的大门已近在它眼前。
“藏念,是时候了!”
原本卧于床榻之上,头脑昏沉、高热不止的何平生猛然坐起,对着黑影的方向,挥手便是一道积蓄已久的暴击。
莹莹一团白色灵力光点自她手中凝结而出,引动恐怖的刀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凝实为一柄锐不可当的绝世名刀,势如破竹,劈砍而来。
“刺啦——”
有暗红色的血液从黑气中大片洒落,房间地板上瞬间被腐蚀出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小洞。
那黑影受伤不轻,却还是提着一口气速度不停,飞出了房门,欲要逃之夭夭了。
然而仓促之间,那黑影还是被猛然暴起的阿蒙实打实地咬上了一大口。
“叮——”
血肉飞溅,有一物件从它身上脱落,滚落到走廊的地板上。可它逃命要紧,自然无暇顾及,竟是顿也没顿,转瞬便消失在了街头巷尾密布的建筑之中了。
宁晏安追至走廊,只差一点便抓住了它甩动的尾巴,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让它逃了。
他匀了一口气,平复了一圈周身灵力的波动。
这地方处处诡异,刚才的战斗发出这般大的动静,可周围的环境仍是一片死寂,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他不能走得太远,将何平生留在这里。
宁晏安手指轻点,原本滚落于角落中的小物件便乘风而起,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原本覆于其表面的血色褪去,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
“咳咳咳……”
他的身后,传来何平生的咳嗽声。
经方才那全力出手一击,何平生身上几乎已经失了力,此刻只能半伏于榻上,勉强稳住身形。
及腰的长发覆于她天水碧的外衣之上,青丝如瀑,似逶迤流水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摇摆着,落到她挺秀的背脊之上。
何平生的头脑愈发地昏沉,手上青筋尽显,几乎便要支撑不下去了。
“平生,你还好吗?”
何平生能够感觉到,她本来已经疲软脱力的肩膀,现在正被宁晏安修长有力的双手扶住,稳稳地不再往下坠了。
有一缕一缕的灵力,带着令人眷恋的清凉滋味,往她的身体中流淌而去。
何平生虽然烧得迷迷糊糊地很难受,却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温和灵力进入她的体内,让何平生本能地觉得舒服,她下意识地不住往宁晏安的怀里钻去。
“罢了。”耳边似是传来了一声略带隐忍的悠长叹息,何平生终究还是完全落入了那个如风露冰雪一般,满含清凉气息的宽大怀抱中。
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语调温软地安慰道:“平生,我在,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