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祭坛虚影落定的那一刹那,灼热龙息轰然撞击在了法阵光幕之上,震得虚影剧烈晃动,却终究未能将其穿透分毫。
何平生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去穿透层层空间,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眩晕感。
“百川归海,归去来兮……”虚空之中,似有缥缈叹息幽幽响起,“持符者,可承烛照之契……”
可惜这个时候何平生已经被颠簸到极致,完全不辨东西南北,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道轻如鸿毛的叹息。
等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呕出一口老血,大吐特吐的时候,覆盖在身上的祭坛虚影居然消散褪去了,何平生感觉到自己终于落入到了令人安心的坚实大地之上。
这是一处清澈的小溪边。
流水潺潺,草地松软。
但何平生观察周围地理风貌,心中了然,这里应该已非苗疆地域。
她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何平生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似乎要将心中郁气全部都一扫而尽。
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她们终于离开那阴冷潮湿的地底世界了。
“咳……”何平生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宁晏安压抑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她心中一紧,连忙扶住他,“有无大碍?”
“无妨,只是灵力稍稍有些透支而已。”宁晏安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终于又看到外面的阳光了,真好。”
“嗷嗷嗷,嗷嗷嗷!”阿蒙欢快地叫唤了起来,仿佛是在应和赞同宁晏安的话。
“傻乐什么呢?”何平生转头笑道,却在看清阿蒙的一瞬间愣住了。
天哪,正在草地上撒着蹄子乱跑的,不是她想象中的赤血小麒麟,而是一个看上去约莫才五六岁的红衣小姑娘!
而这小姑娘,现在正一边又蹦又跳,一边嗷嗷直叫中。
何平生:“……”
在如今这个灵气愈发贫瘠的世界中,神兽化形的例子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
何平生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对这个变化接受良好。
甚至都不必麻烦开口询问了,她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到处撒欢傻乐,声音跟牛叫一样的小姑娘,就是化形后的阿蒙。
“阿蒙,过来。”她半蹲下来,出声唤道。
“大王!”阿蒙欢欢喜喜地回应道,一个箭步扑到了何平生的怀里。
“诶哟,小肉包怎么这么沉?”何平生揉了揉腰身,“你也顾忌顾忌我这一把老腰好不好,力道轻一点啦。”
阿蒙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洒在了她的皮肤上:“大王,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脆生生的小姑娘嗓音,听着就叫人心里软乎乎的。
比起兽形的时候,化作人形的阿蒙,口齿倒是清晰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人身后思维脱离了混沌,还是因为来到了地面上终于见到了天日,何平生觉得,阿蒙整个人看上去都机灵了很多。
她轻轻拨开覆于小姑娘脸颊前的几缕碎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小姑娘一双葡萄似的水灵圆眼睛瞪得老大,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孺慕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平生。
可爱,可爱,好可爱!
女儿,女儿,是她的女儿!
香香软软、糯米团子似的漂亮小姑娘,果然就是这世间最可爱的萌物!
何平生一颗常年杀猪的粗糙心灵,都要被她的一双大眼睛给看融化了。
她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摸了又摸阿蒙的小脑袋,将神兽麒麟的头顶薅了个爽!
“阿蒙,你是能听懂我说话的,对不对?”何平生柔声道。
小姑娘拍拍胸脯,骄傲地点了点头:“我能!”
“那太好了,我正想问你几个问题呢。”
方才在那地底世界,处处危机四伏,何平生心中虽有诸多疑惑,但到底是没有什么时间去细究的。
心里想要做的事情,那便爽爽快快地全力做了便是,不问缘由也无妨!
譬如她喜爱阿蒙,想要助她脱困,那纵使前方有任何阻拦,她也不会退缩。
但如今既然出来了,那些本该理顺的东西,也确实须得好好理一理了。
于是何平生清了清嗓子,问道:“阿蒙,你究竟是何来历呢?那奇异的地底世界,又是为何会存在?而你,为何会被困于那方殿宇之中?又为何待我如此亲近,称呼我为大王?”
何平生这一连串的问题,简直就要把阿蒙原本就算不上聪慧的小脑瓜绕晕。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挨个问题掰着手指思考着,终于勉强将思路理顺了。
阿蒙歪着脑袋,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地底是烛照之界,是……是神永远沉睡的地方。阿蒙是……神的子民,犯了错,被锁在那里,等大王来。”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有些笨拙的真诚:“大王就是大王,我鼻子一闻就知道!所以我要跟着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