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风吹,吹走了盘在蓝田上方的厚云。
窗虚掩着,落下一束光。
门被敲响,墨雨回来了。
林朝祈见到那张陌生的脸不由一惊,直到他用原本的声音朝她喊了句“林姑娘”。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墨雨。
池厌礼将林朝祈写得那张纸递给他道:“你按这个去。”
墨雨接过,旋即又道:“那线人终于受不住刑,供出了同伴。”
“世子你猜得没错,就是之前平康坊里的那人。”
平康坊?林朝祈在口中跟过了一遍。
那人名邱利,邱家老管家的儿子,专门替邱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与尘仲伯在酒楼里交谈的那位,便是他。
想来是他给了尘仲伯什么东西,池厌礼他们之后有去他家寻过,却只有几张无关紧要的来往信件。
又听墨雨道:“把我们要找的东西当了。”
“如今听说东西在谢停云手中。”墨雨面露难色,“我们怎么办?”
谢停云,处江湖不拘庙堂,武功盖世,只看心情办事。
他们要的那东西肯定也是对方求了什么,作为交换的。
池厌礼斟酌了下,道:“你先去约他,剩下的事再说,我们尽量说动。”
墨雨道好,屁股还没坐热又离开了。
他走后,池厌礼垂眼摩挲着笔,不知在想什么,陡然听林朝祈问。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啊?”
他寻声看去,又听她道:“不能说也没关系。”
林朝祈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嘴,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响了。
池厌礼手一顿,看向她小肚子,“问你有没有吃饭,还不理我,先去吃饭。”说罢,也不管她意愿,将她拉起。
“你凶我……”在林朝祈哀嚎中,两人下了楼。
这时间店里都在准备午餐了,池厌礼带她出去外面的茶楼吃。
热气腾腾的糕点摆上桌,林朝祈觉得自己的胃正在叫嚣着快吃快吃。
池厌礼也道:“快吃,别饿坏了。”
林朝祈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丸子放进嘴里,含糊道:“哪有这么容易饿坏。”
池厌礼将茶沿抵到嘴边饮了口,打量起周围的陈列。
过了一会,林朝祈吃饱了,整个人精神面貌都看起来更好了。
她只是咳了两声,便看到池厌礼瞬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怎么了?”
林朝祈伸长脖子,想将食道里的食物快速滑下去,她紧赶慢赶的嚼完,才回他。
“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我看账本,谢谢你啊,池厌礼。”
她声音有些含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白雪凝脂,像会动的小雪人般。
“你有这个能力。”池厌礼诚实道。
日一升一夕,第二日夜,戌时。
是他们约谢停云见面的时间。林朝祈不愿留下,便也一同去了,三人用的是假身份。
进包厢,便见那大名鼎鼎的侠客已坐在桌前,看约莫三十有几,蓄着胡茬,一身黑衣,斗笠挂在身后的屏风处。面相和善,不像传说中那般接近。
林朝祈落坐时偷偷看了他一眼,本以为这场谈判会很难,但见这张好说话的脸,又觉得应该不难。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然谢停云表面和和气气的,却是打太极的高手。池厌礼问一句,他打答半句。
绕了许多弯子,才慢慢悠悠承认东西在他手上。
“谢先生。”池厌礼趁热打铁道:“您看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把它交给我们?”
谢停云靠在椅背上,没立即应声,舌尖无意识在齿间轻蹭,上唇短硬的胡茬跟着皮肉起伏,在心中来回掂量利弊。
半晌,他才开口道:“想要这本诗集,可以。”
他顿了下,抬眼。
“拿南国翠玉印来换。”
池厌礼眉心微动。南国翠玉印,前朝旧物,早年随航海队出驶弥国时,回程时意外沉船,此后便没了踪迹。
谢停云见他们沉默,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既没有,那便请回吧。”他放下茶盏,做出送客的手势。
“可以!”
林朝祈突然出声,桌上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池厌礼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睁大眼睛,。
似在说:你在做什么?
林朝祈没看他,直视谢停云,声音不大:“玉印,我可以给您找来,但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谢停云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小丫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您既要,我们便给。”林朝祈深吸口气,看向他目光毫不避讳,利落道,“其余只希望先生信守承诺能将诗集给我们。”
谢停云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拍在桌上,震的茶具叮当响。
“好。”他起身拿起自己的斗笠,“那在下随时恭候着。”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淮殊立刻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一声细响。
只见桌上原本完好的茶盏,突然出现一条裂纹,茶汤渗了出来。
林朝祈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
淮殊顾不上茶盏,急忙忙问道:“林姑娘,你有何方法?你可知那南国玉印丢了几百年。江湖之人又找了几百年。”
池厌礼也看向她,却没淮殊那样急切,他轻声道:“你说。”
林朝祈神兮兮靠近两人,压低声音道:“那玉印……是不是刻着龙纹?小小一枚,正正方方的像把钥匙。”
说着还小幅度比划了下。
两人一愣,这东西他们只在卷宗里见过图样。那她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好像是听我娘提过。”林朝祈挠了挠鼻尖,语气带着不确定,“说我舅舅前些年得了块玉,我舅这人吧,年轻时候也向往过江湖,知道那玉来头不小,藏着掖着,谁也不给看。”
淮殊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林朝祈瞪了他一眼,住转向池厌礼,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
池厌礼看着她,沉默一瞬。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做流量好事等待夸奖的小孩。
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林朝祈点点头,保证这事交给她,可随即她又补了句:“但我舅这人可能不太好说话,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没事,这之后再说。”池厌礼朝外头扫了一眼,“我们现在先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