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年帝闻言,忽得笑了,那笑没有温度,在空旷的大殿里响了几声,又骤然收住。
“朕的人?朕还没死呢!朝廷上下还有几人是心向朕的,真当朕不知道?”
池厌礼将身弯得很低,顺着他道:“臣愿为陛下分忧,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延年帝看向他,目光涌动如毒蛇猎物。他咽了咽喉结,嘶声道:“我要你,秘密去调查蓝田一案。”
他知道远安侯是清白的,也知道他是遭人诬陷,可那有如何?他早就想削弱远安侯的兵权了。
任何人的权力,都只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是没察觉到本该直属他的京兆府已被其他势力渗入,中枢,大理寺,六部,满朝上下各找其所。
只是天平不能一边倒,远安侯被罚,他需要一个新的砝码来重衡。
于是他盯上了池厌礼,一把没开刃的刀。
他知道他的实力远不止这些,那只能为他所用。
“你年轻,将来时要承爵的,事成之后,朕自有安排。”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分量已经够了。
池厌礼垂首道:“臣定不负陛下之信任!”
延年帝颔首,没再看他。
池厌礼走后,徐公公端着药进来道:“陛下,该吃药了。”
延年帝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带着血丝的药丸吞下,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只能依靠这药丸撑着。
月光惨白,红墙之上,跳过一只黑猫。
*
池厌礼要晚一天出发,秘密出行,对外只称是去别处办事。
闻朦是个软心肠,见他眉间带着愁,拍拍他肩道:“池大人,将军会没事的。”
池厌礼笑着点头,那笑越是浮在表面,闻朦又说要请他吃饭,为他践行,但被拒绝了。
说是要上街置办物件。闻朦撇撇嘴,没再勉强。
但池厌礼倒不是要去置办物件,他是要去找林朝祈。他那眉间的愁也是因为想到要和林朝祈分开,而烦躁。
确认关系还没一周呢,见面也才见了两。
想到这,系统突然冒出来了【宿主莫忧,小别胜新婚,没准等你回来,林姑娘与你关系更亲了呢。】
【你不懂,小别胜新婚那是适用于已经有感情基础的恋人的,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池厌礼反驳道。
【可是林姑娘也不像是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啊。】
牛头不对马嘴,池厌礼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惆怅感却是越来越浓。
皇上既要用他,必定会派人盯着他,所以在这期间,他还不能去找林朝祈,怕被皇帝发现两人的关系。
毕竟林大人也在这次蓝田案中。
他已经写好了向林朝祈解释的信,只待他离开后,让玉湫送到她手中便好。
但池厌礼还是很想见林朝祈,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朝祈最近会经常出门,他便跟那宿漓初一样,在街上玩起了偶遇。
上京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蓝田的事,知道远安大将军被拘在家中,但这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顶多饭后闲谈,表示下自己的愤慨。
林朝祈自然也听说了,对池厌礼的失踪表示理解,而哥哥也叮嘱道在这风口浪尖,还是小心行事。
可怜的两人就这么被迫异地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池厌礼还是冒着风头来找她了。
林朝祈在秦丝坊跟着徐裁缝学习记账,手指还不能很利索,拨一下算盘就卡一下,正在因一个算错的数苦恼呢,抬眼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进来。
她不免一惊,只能装不认识他,然他若无其事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经道:“这有男士衣服吗?”好像真的只是普通客人。
林朝祈愣了两秒,旁边的唤吟道:“有的客人,您想要什么样的?”
“方便的就好,过两天要出远门。”他回道。
于是唤吟便去给池厌礼挑选了,留下两人在这大眼瞪小眼。
林朝祈眼里闪过惊喜,提起唇角,但碍于店里还有人,她压低了声:“你怎么来了?”
池厌礼目光粘在她身上半点也不愿意松开,只道:“来置办行李。”
他需要置办什么行李,不过是借口罢了。
唤吟见过池厌礼,知道他和林朝祈的关系,于是将衣服拿来便递到她手中,又回到账簿前继续做方才的事。
全程没说话,只做好自己的事。
两人看着唤吟坐在柜台前老成的表情,相视一笑,随后林朝祈把衣服给他。
“去里头试试,看有没有地方要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