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厌礼动了动唇,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别开眼,又咬了口糕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立场。
近午时,侯夫人那边听说林朝祈来了,派人来问过,本要留林朝祈吃饭。
林朝祈没想过,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为如果要一起吃饭,肯定是要面对侯夫人的,保不齐还有大将军。
她的纠结被池厌礼看在眼里,于是他先一步拒绝了。
嬷嬷听了两人的意见后,没多说什么默默退下了,而消息传到侯夫人耳中时,两人已经出府了。
侯夫人语气里夹着丝惊喜:“他拒绝的?”
嬷嬷恭恭敬敬道:“是的夫人,世子拒绝的,他说他已经定好酒楼了。”
“行,林家这丫头我是喜欢的,你派人暗中在盯着点。”侯夫人左右寻思了下,笑道。
正巧远安侯回来了,他掀帘入内,珠帘碰撞的声响与他雄厚的声音混在一起。
“盯着谁呢?”他颠了颠袖袍,随和道。
“厌礼啊。”侯夫人道。
远安侯微微挑眉:“盯他作甚?”
“厌礼都二十岁了,该娶妻成家了。正巧林府二姑娘我看着挺好的,厌礼对她也上心,再看看,看是不是真能成一对。”
远安侯对此不做辩驳,反而恍然道:“对哦,厌礼都二十了,也该给他冠个表字了。”
二十岁的池厌礼此刻正和林朝祈走在大街上。
端午将至,长街两侧铺户全开,来往皆是采买借物的百姓与仆役。街边摊贩沿街罗列,空气里混着艾草,菖蒲的清苦香气。
屋檐下垂着五色丝线,风一吹轻轻摇晃。
两人并肩走着,随从很自觉的跟在百米开外。林朝祈觉得这感觉很奇怪,但更多是欢喜,她悄悄看向池厌礼的侧脸,无心留意其他。
不知不觉,少年的白净的耳根就这么红了。
林朝祈却没看出来,她想着该怎么和池厌礼靠得更近些,丝毫没注意前方大片的人流。
一个没注意,被人撞了个踉跄。
“诶。”她叫唤道,往旁边一倒,俯在了池厌礼的后背。
池厌礼很迅速的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前:“小心点。”
清冽低沉的嗓音传进林朝祈耳中,像火苗丢进了枯草堆,却不小心烧出一粒金。
她低低回了声哦,却没松开揪着对方衣服的手。
她又往前靠了靠,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贴贴了。不是她乘人之危,是这地确实不好走,她们要紧紧依着才不会走散。
是为大局。
池厌礼虚虚环着她的腰,像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他微微低下了头,下颌不经意蹭着她秀发,有些刺挠。
忽得,林朝祈面前一白。
不知池厌礼从哪变出了一顶锥帽,她还没开口问呢,先听他道。
“这里人多,你戴着会好些。”
他没做过多解释,林朝祈却瞬间理解了他的用意,心头一暖。
两人终于脱身出了人海,池厌礼的手已经松开了,林朝祈还抓着没放。
隔着幕篱,池厌礼只能看着林朝祈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些细微的表情,或是咬唇遮羞,或是眼眸不自然的闪躲,或是双颊如绽放的桃花,他全都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他听见林朝祈小声问询。
“能不能……牵着手啊?”
昨天那股细腻的触感仿佛在手上留下了烙印,此刻火辣辣的烧着,急需上好的羊脂玉养着。
池厌礼眼底眸色晦暗不明,方才挤过人流都是平静如水的模样,眼下却因短短的一句话,呼吸沉重。
林朝祈的声音细弱游蚊,昨日她还可借着热来当借口,那今天呢?
她也忐忑着,垂着头,手慢慢从对方的小臂滑向掌心。
她的手停在空中,差距不过几分。
池厌礼没说话,她也不敢再进一步,半响,她深吸了口气,决定当什么都没发生时,手被人轻轻碰了碰。
她垂眼看去,对方不知是有意无意,若即若离。
林朝祈心一横。
牵上了!
她顿时感觉心情无比畅快,心中奏起了交响乐。
风过,微微掀起轻纱,半露出林朝祈的面孔。她却没有察觉,视线还停留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从池厌礼的视角看,她垂着眼,不问世事,却毫无压力的抓住他的目光。
像是神女与信徒,信徒经历了多少个艰苦的日夜,才打动上苍。
让他得以窥探一方真容,从此为君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