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上早已有两个泛红的针眼,剩下的一个正新鲜的冒着血珠。
她将东西放下,淡定的拿帕子擦拭,随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骤然风起,思绪如藤蔓延长。
她抬头望向窗边和故乡一样的月亮。突然懂得为何古人总将相思寄明月。
不知江月待何人。
而她又在等待什么。
是回家啊。
是回家吗?可若细数着短短几个月来和林府里人的相处,她竟也是生出了几分不舍。
母亲,父亲,兄长,墨心绘竹,每个人的笑颜都倒影在皎皎月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知道他们不过是纸片人,即便知道这就是黄粱一梦的荒唐。
但她还是疯狂的渴求,甘愿沉沦。
如果,如果她的任务失败了,永困书中了呢?
可是,可是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
系统的话又一次在她心底扎根,万一让人发现,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主,还不得被当妖怪抓起来。
再者请道士收了这只荒郊野鬼。
凉风寒露,瞬间让林朝祈清醒了几分。
林朝祈不由地,没招地笑了。
她到底是被针戳傻了吧,竟生出放弃的想法。
林朝祈走到烛台前,将火吹灭,旋即上床。
床幔落下,又一夜,谁又无眠。
想来是几重街巷外的远安侯府。
仪林堂又来了不速之客。
外头,竹林簌簌,门被轻轻推开。
池厌礼眸光微动,余光瞥向声音来源,但手中的笔墨没有停下。
“世子。”墨雨快步跨入正厅,旋即单膝跪地,声线压得很低。
“嗯。”池厌礼应了声,示意他继续。
“仵作在解刨尸体时,在那宫女头颅里发现了一根银针。”墨雨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被布包得掩实的物件,“宿大人说,宫女死得蹊跷,想来便是这针的缘故。”
池厌礼闻言,停下动作,拿过墨雨手上的布包。一左一右掀开,一根带着血渍的长针便映入眼帘。
针身泛着冷光,针尾极细,刻这几乎不可辨的纹路。
池厌礼皱了皱眉,重新将它包裹起,正准备开口,却先咳了几声。
那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内却是格外清晰。
墨雨本能上前,却被池厌礼抬手挡了回去,“我没事。”
墨雨有些焦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几分,续而听池厌礼继续道:“这应该与我们前些查到的那帮人有关。”
那帮人便是池厌礼在送林朝祈回去的路上,遇见的不寻常的商贩。
而最后他们查到的情报也皆证明那帮人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并且已经悄悄布满京中的各个角落。
墨雨开口询问:“那世子您打算怎么办?您如今还带着伤,实在……不方便。”
池厌礼倒不觉自己的伤是什么多大的问题,戏是做给皇帝看的,毒当然也是真的,但为了能早些回家,这点小痛苦他还是能忍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丝熬夜的沙哑:“无碍。”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林姑娘那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墨雨道:“没有,湫莲是等林姑娘睡下后才回来的,林姑娘从侯府离开后,先是去了许姑娘那,然后在东市街遇见了宿公子。”
倏然听见宿漓初的名字,池厌礼心中倏然一紧,但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淡淡抬了抬下颌:“嗯。”
墨雨暗暗观察主子的神色,并刻意补充道:“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姑娘感觉脸上是不悦的,后面趁着宿公子买糖的时间,甩了他。”
“并未发现没异常。”墨雨本分道。
“嗯。”池厌礼似意犹未尽。
墨雨低着头,而池厌礼未置可否,他左右寻思,又想起玉湫同他汇报的,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但林姑娘今晚想是有心事,房中的灯很晚才熄的。”
烛火勾勒着池厌礼单薄的身形,听到她失眠的消息,他眼睫颤了颤。
“她做什么了?”
墨雨道:“窗掩着,玉湫没看清。”
“行,你下去吧。”池厌礼没再追问。
墨雨应是,但退到一半,又打转回来,“属下险些忘了,林姑娘回家之后不知怎么状态不太好,像中暑了般,脸色发红。”
“……”池厌礼停顿了几秒,声音才轻飘飘落下,“我知道了。”
他神情淡泊,所有情绪都敛得干净,让人看不透。
从林朝祈闯进他视野的那刻,他们之间便永远交缠在一起了。
后来得到系统的确定后,池厌礼并没有撤走暗中观察她的玉湫,甚至好几回险些被林府的暗卫发现。
系统曾告诉他,这种险没必要犯。
但他只是笑笑而过。
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他是出于私心。
只是好像,很快,别人也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