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盈满被淡紫色金莲纹诃子裹着,像刚吃过的豆酪般滑嫩。
确实是……漂亮。
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早上的事了,面上一阵燥热。
林朝祈不语,转移话题:“徐娘子,你这小徒弟做事好认真啊,在哪收的?”
话题里的小徒弟抬头看向她,目光正好对视上,应该是听见夸自己的话,小徒弟朝她弯起一个甜甜的笑,表示感谢。
徐裁缝叹了口气,“是很认真,就是太认真了,什么事都抢着做,生怕啊,我不要她了。”最后一句,徐裁缝明显是说给小徒弟的,声音也更大声点。
小徒弟还是扬着张笑脸,却没刚才那么开心,“我很能干活的,师傅。”
话里话外就是别赶我走,她说话的声音弱弱的,但带着股向上而生的韧劲。
徐裁缝挥了挥袖,道:“不会赶你走,夸你呢,你先出去等着。”
见小徒弟走后,徐裁缝才回答了林朝祈的问题。
“去年路过湖阳时碰见的,爹娘都因为饥荒没了,一群人抢食物,她小身板的硬是挤不进去。然后我就心软给了点食物给她,结果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走了。”
徐裁缝语气有后悔,亦有庆幸,但都只是草草解释了几句。
林朝祈也不想提他人伤心事,止了话题。
徐裁缝收拾好东西,招呼着在院里和绘竹玩的小徒弟离开。
绘竹进屋便见林朝祈坐在榻前,不知在想什么。
新衣很快便送来了,依旧是徐裁缝带着她那个乖巧的小徒弟。
再没过几天,夏至宴也如期而至。
*
夏至之日,天光清和,宫中设宴于采薇宫。
殿内朱窗半掩,宴会还未开始,隐约可听见里头轻松的欢声笑语。
殿内陈设清雅,乐声缓和,紫荆兰镂空香炉香烟袅袅,百合香萦绕周围。
前来参宴的官员携带自己的妻子儿女,殿内走进一波又一波人。不沉重的氛围,许是因为上座龙椅尚未坐着人。
林朝祈这次不是跟林御史来的,她跟的是林珩。
因为宴席是按官员品阶来安排的,跟着林珩,他身为户部主事,刚好与池厌礼是隔壁。
出发前,林朝祈找上林珩时,他还有些惊喜,林夫人本来是不同意的,在林朝祈强烈的劝说下,林夫人还是同意了,但再三强调一定要守规矩。
眼下林朝祈跟随林珩落座,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在她前方的许思意朝她招手,她也礼貌挥手回应,随后安下心来,寻找池厌礼的位子。
她等了会,终于看到池厌礼的影子了。
池厌礼一身青衣映入她眼中,和上次分别时的打扮没什么两样,但许是殿内华丽的灯光衬托得,就是更好看一些。
林朝祈目视着他落座在隔桌。
池厌礼才跨过门坎便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冷不丁落在他身上。
脑海中系统提醒道【宿主请小心,现预测这场宴会会有变故发生。】
池厌礼默默记下,狭长的丹凤眼暗暗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身上,最后缓缓滞留在离他不远处的,那个俏丽的浅青色身影。
她身着浅青色暗纹绫罗大袖衫,外罩一层柔软的素纱。
乌发挽作垂云髻,簪着支银镶珍珠钗,玉兰花做点缀,在鬓边显眼。
大殿之上,许许多多的人,她穿的低调,却始终是最出彩的那个。
池厌礼想。
就像那天在千步廊的那段脚程一样,周围尘灰,始终扫不去的阴霾,随着她出现,变得靓丽,有生机。
他压下莫名的心悸,缓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然实在忽视不了那道炽热的视线。
他转头,四目相对。
他瞧见林朝祈瞳孔里有片刻的闪躲,随后定定的继续这般“不礼貌”的看着他。
林朝祈眉眼弯起,朝池厌礼摆了摆手,她开口,声线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不尖不细,婉转轻柔恰到好处。
“好巧啊,池公子。”
这下池厌礼再想忽视都不行了,他心头微乱,面上却只是浅浅颔首,唤了她一声,“林姑娘。”
两人之间还隔着林珩的位席,他尚未归来,林朝祈便索性私自换了座。
这般下来,两人的距离又更近了些。
池厌礼因她起身换位的动作,指尖几乎瞬间僵了下,一股心虚感无端涌上心头。
耳边似有道微弱的声音在拉扯着他,他一时间竟不知是看她还是将目光转向其他。
无它。
林朝祈周身干净的少女气韵,藏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与天真,实在是太容易拨乱一个人的心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