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院管事阁中,一滴黑色的墨水从笔尖落下,洇湿了桌上的宣纸。
王泓眸子微动,偌大的洒金笺上空空荡荡,只在笔端附近,写着“凤清酒”三个字。
宝羡楼中,他双眼失明握着凤清酒的手腕,指尖抵着她的脉门,心跳声震耳欲聋。
“你喜欢我堂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王泓手掌落在名字上,静静看着她。
凤寿一点儿没有打扰的自觉,“嘿,她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王泓身体微微侧过去,两人拉开距离。
“我这个堂妹自小喜欢什么东西,眼睛就会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是看着。”凤寿指着两眼,又指着王泓,“那天紫杉做记录的时候,她可没有不错眼地看你。”
“说明她心里没你。”
凤寿的话直白又扎心,王泓转过身,拿过事务清单准备批改。
“不过我这个堂妹呢,自小没什么定性。她喜欢什么就会主动靠近……”
王泓想起三年前,白笙院案桌上,那碗温热的鸡汤馄饨。
“但就算你觉得她喜欢你了,没准哪一天就会腻掉,头也不回地走了。”
凤寿想起小时候,凤清酒离开凤府进入太学,之前所有喜欢的玩具,爱不释手的礼物,书册,她通通留在了屋里。什么都没有带走。
那个时候她师父就曾说,这个家伙的心性根骨,是注定要站在那个地方的。
寻常人活着为与不为,皆由贪妄执念而起。一旦捡起,很难放下。
可她,却是无为而为,无执而执。
“她的温顺乖巧,体贴关心,常常让你觉得可以随意掌控她。”
“但当她离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喜欢与不喜欢,一直掌控在她的手里。”
凤寿有些感慨,“只是没想到,洛都第一公子,竟然也会栽。”
晏家堡门前,新一轮比斗开始。
锣声敲响,薛简回头看一眼参九锡,颇为无奈地叹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让参兄跟着出来,这寻常姑娘见了你,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
凤清酒回神,“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好看的多看几眼是人之常情。”
“人与人相交靠的是细水长流,性情相投。”
“公子气质卓然,又待人亲和,想来倾慕的姑娘不会少。”
“姑娘这话我爱听,敢问芳名?”薛简拱手一礼。
“凤清酒。”三字落下参九锡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挑。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了。乍然入耳,牵动心绪。
“这是我的朋友,叶千黛、王七。”凤清酒一一介绍。
“小人薛简,家在襄阳,家有百来间铺子……”薛简算了算,“大概八百间,算不得上千……”
管事的听着八卦嘴角一抽,襄阳大户薛老板,那也是晏家堡的老主顾了。
北晏南薛,中洲各大生意家族中,晏家堡第一,薛家就是第二,剩下的再厉害也只能忝居二流。
“来晏家堡,主要是陪着我这参兄前来求亲。”薛简说着把腰间令牌摘下来,堂而皇之塞进参九锡手中。
“薛兄……”参九锡扯扯嘴角,这家伙忒不靠谱。
“这来晏家堡参加招婿,是我爹非逼着我来的,如今遇到凤女侠,我觉得咱们可以谈一谈。”
薛简皮肤白嫩,五官灵动,说话间有些风流意趣,却不会显得庸俗不堪。
再加上浑身举手投足的自在气质,很有亲和力,哪怕身份和权势不对等的人,也会下意识觉得,拒绝他不会惹恼对方。
他看着你的样子,像是在说,大家都是平等的人。
“小七?”凤清酒转头,“饿了么?”
王七点点头,薛简一拍手,“正巧城门内有不少特色酒楼,咱们定个雅间,边吃边聊。”
“诸位,请。”
“小酒……”叶千黛在背后偷偷拉住她,低声道,“那个姓参的,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凤清酒看着他的背影,不动声色。
“明明我已经看清了他的脸,可他一转身,我就想不起来了……”叶千黛琢磨着,“就好像脑海中的记忆被直接抹掉。”
“我从没见过这种异术,这事忒吓人。”
曲深的神誓还真是有用,哪怕是叶千黛这样的术士,都窥不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