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自然是眼前的这条河。”姚谦道。
齐煜看着凤清酒,她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无意义的话,他仔细琢磨一番,突然看向渡厄船主,顿时瞳孔放大,手指抬起,“冥河……是你。”
“渡厄船主,叫冥河,这样说也对。”周围鬼众附和道。
“冥河就是冥河……冥河只有一个。”凤清酒指着渡厄船主,“这条河,是你的真身。”
渡厄船主脸色微变,她看向凤清酒,“这在鬼蜮,不是什么稀奇事。”
对冥王和阎罗王来说,不稀奇,可对于这些鬼众,却还是第一次被当众揭破。
谁能想到冥河就真的是眼前这条长河,幽深昏暗,凝滞不动,埋藏着万千恶鬼。
“船不动的原因,是因为河水停止流淌。”凤清酒摊开手,示意冥河,“把你的手放上来。”
“做什么?”冥河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们想制住我,然后逃走?”
刚才的那团净火,她都有些陌生,能够瞬间涤荡恶鬼的火焰,不是人间修士该拥有的。
“我们都要赢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凤清酒拽过她的胳膊,一道蓝色琉璃宝珠的手钏,穿过她的手掌落入腕间。
“这是什么?”冥河打量着蓝色珠子手钏,凤清酒退后一步,再无动作。
“开什么玩笑,只是一串不知来历的手钏,就能让河水动起来?”杜娟忍不住嘲讽。
“不可能。”周围的鬼众纷纷摆手,议论纷纷,“又不是变戏法。”
“这是梵伽菩提珠,原是万年前天缘道尊的法器之一,巫山契。”
“这串宝珠手钏中,封印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永无休止的爱。”
当初颜惑离开之后,这串珠子被凤清酒私下保存起来。里面沾染的戾气已经涤荡干净,但那份对王恬从未离弃的感情,始终留存在珠子中。
颜惑真的爱她么?还是这份契约蛊惑了一切?
凤清酒不知道。比起真情,她更相信巫山契,就是一场骗局。
而这场骗局,对于冥河而言,或许刚刚合适。
冥河里流转着太多的罪恶和惩罚,时间越久,恶灵越多,水就会越发浑浊不堪。它需要纯粹无染的爱,无条件接纳包容一切的爱,才能重新流淌起来。
自始至终要解决的不是河水,而是冥河的心。她的心被人性的恶冷到极致,必须用疯魔至极的付出和牺牲来温暖。
就像至阴之物,必须遇到至阳之物才堪堪匹配。
巫山契,和颜惑大梦二十三年的爱,就是冥河此刻最渴求的东西。
随着凤清酒声音落下,蓝色的灵蕴从手钏中散出,不断延伸向上,慢慢包裹住冥河的身躯。
发尾的九只骷髅头应声而落,黑紫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是了,这是冥河上空久违的风。此前整个鬼蜮静谧,无风。无风则无欲。
“颜惑……”冥河轻轻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那些爱恋包裹在她的心口,原本寂静的心脏竟然缓缓回温,像破壳的雏鸟一样慢慢抖动起来。
“船……船……动了……”有鬼魂突然大叫出声。
“真是累死朕了,为了首破曲子累了三日。还要做戏。”姚汤倚着船舱,看向扶摇子。
“陛下识人用人,扶摇子佩服。”大祭司一如既往地拍着马屁。
姚汤霸道强势不假,但他懂得识人,得遇良才更懂得信任和放权。
凤清酒此次计划颇为曲折,若是鬼王没有出现,或者齐煜没有杀死鬼王,抑或是巫山契的力量不足以融化冥河凝滞的心,一切无从预料。
但姚汤还是愿意扮演蠢人,配合到最后。
凤清酒没有让他失望。他们,赢了。
齐煜看着流淌的河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清楚的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办法。蛟龙筋,忘忧酒,养魂曲乃至自己的鬼王灵石,都不过是指标不治本的办法。
鬼王死了还会出现新的鬼王,但凤清酒的法子,能从根源解决了冥河河水的停滞。
梵伽菩提珠确是对症下药,只是这样还不够。
冥河停滞千万载,早就诞生了新的统治者,鬼王。只有杀死鬼王,灭掉大部分恶灵,冥河才能更好地掌管自己的真身,如此巫山契才能真正产生效果。而这些,都是自己这三年拼了命才做到的。
原来,为人做嫁衣的傻子,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齐煜心中无比荒唐,他想要仰天大笑,却连嘲讽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打败了,从身到心,被凤清酒彻彻底底打败了。